百人，黑糊糊两三百只黑睛向上瞪着。他就是一大铜钟，一百多人打下来也该打裂了。外公还是命好，没挂起让人当钟打。

“姑娘，看你是慈眉善目，就给指指吧。他七十三了，还有几天活？”

小菲摇摇。她想坏事了，泪来了。什么立场，什么觉悟？还是演革命戏的台呢！一看小菲泪，老太太红红的里充满希望之光。她说即便状递上去，再判下来，判她老该死，她也认，总得先让她把一冤气吐去吧？小菲哽咽起来。她想这还成什么话？晚上的戏她有什么资格去演？看来她田苏菲到关键时刻要革命的叛徒。

小菲转过飞快顺田埂往回跑。老太太从麦棵里爬来，在她后面喊了一声“姑娘！…”就安静了。田埂直溜溜的，两边沉甸甸的麦穗搭过来甩过去，小菲的背上就是那双红红的溃烂的目光，从到冷。

当晚小菲正化妆，欧萸叫她。两人走到一个背静地方，他说他今晚回省城去，向领导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小菲担心地看着他。他笑笑说他有他的路线，有他的老首长。拿到尚方宝剑，他不怕他们的“多数”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戏正要开演，农会主席来了，后跟着六个背大刀拿红缨枪的民兵。霍队长立刻叫乐队停奏开场乐。农会主席走到台上，站在大幕前，说村里了地主的内，给老地主暗递了一包砒霜去。老地主血债累累，也吃砒霜一死了之？这个内把他救了，从他罪有应得的一百多下救了。

下面已被启发起觉悟的人喊：“把他拖来，死的也得打！”

“对！拖来，鞭尸！”

“不能这么就饶了老孙！”

原本沉闷的观众席一下被搅翻了，大家不知怎么就闹哄起来，要去把老地主的尸首拖来示众　。女人抱着孩坐在舞台两侧，这时一个女人喊：“人都紫了，你拖他来甚？吓我孩呀？”

一群女人都吵：“死就让他好好死吧，再让他吓坏几个人甚？！”

“别招他了，上回变了条蜈蚣，下回变个恶鬼，谁招他他找谁去！”

“五孬他爸，我可不愿老死鬼找我们孩！”

“就是！看戏看戏！”

第二天晚上，欧萸没有回来。下面一个礼拜，小菲没听到他消息。但这一个礼拜里，群众的觉悟被启发了，又斗争了几个地主富农，没人再胆怯，判了几个死刑，有毙有砍的，事情都办得利索、漂亮。霍队长白天在打场上和农民一块打麦，黄昏训练民兵拼刺刀。天黑得晚，戏要到八九钟才能开演。文工团一分人支援附近村宣讲政策，演员不够，就让唱鼓的民兵和妇联骨在戏里跑龙。跑龙的演员比主要演员们还认真，收了工就跑过来化妆、换衣服，在文工团吃一顿晚饭。这天晚上演“刘胡兰”，为了合土改也在剧情上了小改动，刘胡兰斥责匪营长时，加了两句：“天下穷人就要翻解放，看你日薄西山还想卷土还乡？！”

小菲唱腔亢，台下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几个跑龙演匪兵的民兵在台上就小声给她喝彩：“唱得好！看狗日的还敢还乡不敢！…”

小菲发现他们只顾喝彩，队形动作全来，她自己双手反绑也指挥不了他们，只好使劲甩，叫他们往左往右，上别的夹甩到发梢上，在睛旁边丁零当啷直晃。一个“匪兵”说：“田同志，发！田同志！”小菲正唱完一句，对他说：“闭嘴！”发卡晃在上，另外两个匪兵也看见了，都小声嘀咕：“田同志，别戳了！”小菲临时一个猛趔趄，就势接个鹞翻，看起来是让反动派折磨得心力瘁，不胜支撑。等她站稳亮相“匪兵们”一看，好了，发夹给她甩掉了。这就到了刘胡兰向铡刀走去的场面。

她躺的位置更合适。猪泡奇大无比，里面的是鲜红的彩颜料，得猪泡一即爆。铡刀刚刚碰到猪泡，红彩飞溅上天，大幕却没落下，台下灯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