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证检查一番，这样，我们就“结婚”了。

我不禁发一声神经质的怪笑。原来，我这个被“群众制”的人竟和她过了一年非法的夫妻生活！承认我们是夫妻的不过是群众，是时间，是我们的情和习惯。到后来，连我这个当事人也忘却了我们还没有履行法律手续。这样说，我这些日所费的心机纯属多余，要走，我满可以拍拍就走。

我忘却了，她却记得。她向我投来十分憎恨的一，厉声说：“哼！你当初跟我结婚就没诚心！”她廓丰满的嘴突然变薄了，雪白的门齿。“你满肚鬼心！我今天才把你看透了！”

她的话象冰雹一样打在我的脸上，我沮丧地说：“你别误会。当初我是诚心的，决不是要样。我笑，是因为这事情很稽。黑说过，没有德的日好过，我看，没有法律的日也很方便。”我叹息一声“我们真象场戏，真象场梦！”

“我是梦醒了。”她说。

醒来的应该是我，而现在她也说自己醒了。我迟疑不决地停在薄冰上，不敢再迈一步：我不知她究竟是怎样想的，会说什么话来。是不是夫妻两人决不能清醒，清醒了就会分扬镳呢？

夫妻生活就是梦。不是梦便是恶梦。千万不要清醒！

她象是想起了什么，兀地站起，掀开箱盖，一件一件地把我的衣裳拿来——这些衣裳没有一件不带有她的气味。她很冷静、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对于离婚，她好象已经熟于此了。

“人穷也好，穷人离婚简单；你的、我的，一分就完了！”她居然还有这么一份幽默。最后，她把半导收音机也放在我的衣裳上，说“这个也给你，当特务离不了这玩意儿。”

我无可奈何，撇了撤嘴。现实摧毁了她的生活，摧毁了她的一切，但她又把任何要反抗命运的，要在严酷的现实中去寻找一供氧的罅隙的行动却都当成是“反革命”必要的时候，她也会着小拳喊叫：打倒这些反革命。我地说：

“这个东西是你买的，我不能要。”

“有啥不能要的呢？”她故作惊诧地摊开两手，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这些东西，你拿去；屋里搬不走的，你给我留下。我不是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继续在敞开的箱中掏着。这只神秘的箱仿佛有掏不尽的东西。她从一块小手帕包中拿一叠钞票，很熟练地二十张。“还有，这二百块钱，你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