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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4)

我有一丢掉了既宝贵又沉重的东西的失落,本能地站起来,拿起那张纸。戳、签名,决定我们命运的就是这些可笑的符号。我说:

“随你去吧!”我心里也这样说。

“那随你!”他摆了摆手。

啊!这时我才猛然想起来:去年,黑把曹学义的批复给我们拿来以后,我怕夜长梦多,连队批了,场还可能从中作梗,征得她同意,就没有去场办手续。反正山皇帝远;谁家结婚的时候,来宾门也不会先索取结

女人的耐极大,尤其有沉默的本领。我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说:

她在外屋洗完锅碗,掀开门帘走来,随手拉亮电灯。屋上顿时投下惨白的、刺目的光芒。我眯睛,但没有敢看她的脸。她一如往常,欠着半坐在炕沿上,不停地搓着两手。她刚了装在蛤蜊壳里面售的肤油。她修饰,并且注意保养,这和从小当农民的妇女迥然不同。如果不是失而劳改,她恐怕是另一命运吧。但是她竟劳改了,沦落风尘,这不也是她的命运么?

领导就是他,他就是领导。说完,他一笔一划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还是早来好。”

“今天咱们的申请批了。”

“暂时不用忙嘛。那间屋好久没人住了,一冬天没生火。天气再搬也可以。你们不是住两间房么?你们先一里一外住着咋样?”

我特别把重音放在“咱们”两字上。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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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声地向那张纸瞥了一,又了一会儿手,然后用两手指刷地一下把纸拈起来,一折,撕成两半。

她仍不说话,边油,边仔细地查看自己的手指,好象必须在每一个指甲里都抹上油似的。这是一片布雷区,但是我要越过去才能达到彼岸。我坐起来,从袋里掏那张纸展开,放在她面前的炕沿上。

“要这玩意儿啥?要结婚,谁也挡不住;要离,谁也咕不到一块儿去。既然没有情了,就是不批,不照样分得开吗?”

他的睛最后总算被我捕攫住了。这时,我才理解她去年在羊圈告诉我的话。但他在离婚申请书上签了名,我还有什么资格与他计较?

“当然,当然!”我连忙表示赞同。“可是咱们不是还要拿着这玩意儿到场去办手续么?”

他脸上掠过一丝警觉的神情,但随即表示同情地说

“我想搬回周瑞成那间房里去,行不行?”

“哧!”她鄙夷地斥了一声。“你这脑袋瓜真好使!咱们结婚的时候到场去办过手续么?”

她专心致志地着自己的手。我在思忖着怎样开

吃完晚饭,黑夜终于来临。这是一个郁的、令人失魂落魄的黑夜。白昼的光一地从没有涂漆的破旧白木窗框退去,象生命一地离开。而与此同时,料峭和寒一地从破旧的窗框、从土墙的各细小的隙中向里浸,使屋里的空气渐渐凝缩起来,土房如坟墓般地森。田野中的那片树林,虽然还没有绽开绿叶,但树已经天的浆,变得柔了的枝条,在晚风中发百无聊赖的飒飒声。这是一个既使人失望又给人希望的黑夜。我枕着手掌,仰面躺在炕上,一只灰的小蜘蛛,悄悄地在报纸糊的棚上爬行,仿佛象人一样,也在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生存和发展的“语录”原来,今天是“惊蛰”各小虫虫都要在今天爬来。

她没有抬起睛,还是看着自己的手指,镇静地说:

我惊诧地轻呼了一声,但又即刻停住。我不敢再往下说。这一片冷漠的冰层非常薄,稍一不慎我就会掉到里面,再也浮不来。我提心吊胆地看着她的脸。

凑合,再复婚也行。现在,离婚的多,复婚的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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