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听了浑颤抖，呜地哭一声，随之觉有一只手抚在肩，又有一只手帕在他脸上上轻轻抚。黑娃猛然抱住她的，偎在她前咆咽说：“你不下瞧我，我就有了贴心人。”新娘却笑着说：“你把我抱到炕上去…”

完全是和平定静的温馨，令人摇魂动魄，却不致于疯狂。黑娃不知不觉地觉得温柔斯文谨慎起来，象一个莽大掬着一只丝线荷包，不释手又折皱了。新娘倒比他坦然，似乎没有太多的忸怩，也没有疯张痴迷或者迫不及待，她接受他谨慎的抚，也很有分寸地还报他以抚。她温柔庄重刚柔相济恰到好，使他在领受全好的同时也到了可靠和安全。

第二天早晨，黑娃起来时已不见新娘，走到厨房门，看见她一手拉着风箱，一边在膝上摊开着书本。黑娃洗脸一毕时，她先给他递上一杯酽茶，接着端给他一碗。黑娃喝了茶又捉起筷，挟住一个随即又沉碗中，扬起说：“我从今日开始念书。”

玉凤说：“你想念就念。”

黑娃问：“晚不晚？现在才想起念书怕是迟了？”

玉凤说：“圣人说‘朝闻夕死可矣。’念书没有晚不晚迟不迟的事。”

黑娃说：“那我就拜你为师咧！”

玉凤摇摇：“你要是真想念书，应该正经拜师。我不能够这样事。”

黑娃问：“为啥？”

玉凤说：“甭忘了你是丈夫，我要是当了你的先生就没有丈夫了，你在外边拜师去。”

黑娃怀着虔诚之心走白鹿书院，看守门的张秀才拒绝他：“不谁不论啥事，朱先生一律谢客。”黑娃说：“你去传话，就说土匪鹿黑娃求见先生。”

朱先生正在院树荫下闭目养神。他送走了编篡县志几位同仁，不仅俸无法支付，连三顿饭也不起了。朱先生最后一次找到县府申述县志编纂工程的重要，钱的主任摸摸硕大的光，就呵呵笑起来：“好朱先生哩！剿共重要不重要？岳书记手谕拨款给保安团买大炮重不重要？”朱先生被呛得噎住，分辩说：“现在只要一笔印的钱，县志已经编成了。”主任说：“编成了先放下，等剿灭了共匪国泰民安那阵儿，我给你拨款，多拨些也印得漂亮…”朱先生早已不再晨诵午习，常常坐在那把藤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张秀才传报，朱先生睁开睛：“噢！我这辈就缺少看见土匪的模样。让他来。”

黑娃门再院，看见一把藤椅上坐着一位发银白的老者，恰如一座斜立着的山峰，走几步就扑通一声跪倒了：“鹿兆谦求见先生。”

“你是何人？求我有啥事？”

“鄙人鹿兆谦，先前为匪，现在是保安团炮营营长。想拜先生为师念书。”

“我都不念书了，你还想念书？”

“兆谦闯半生，混帐半生，糊涂半生，现在想念书求知活得明白，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