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摇摇指指天就走了，害怕叫。

两天里相安无事，鹿三恢复了原先稳诚持重的样，拉饮推土垫圈绞着辘轳把吊，只是神有痴呆。白嘉轩心想，经过了这一番折腾，脑肯定要受亏，过一段自己就好了，响午饭后，白嘉轩照旧在炕上午歇，鹿三甩着双手轻盈地走来站在炕下脚地上，乜斜着说：“族长呀，你睡得好自在！”白嘉轩一骨碌翻起来，瞧着鹿三的神气不觉一愣。鹿三洋洋自得地说：“你再去叫法官，我再也不会上当了。”白嘉轩气得捞起拐杖，鹿三却扭着腰肢了门，在院里挑战：“从今往后你准备当狗当猪！”

白嘉轩拄着拐杖又到蹄窝找到那个长着一张男人脸孔的女人，那女人摆摆长杆烟袋说：“那鬼看见你门早溜了。”白嘉轩只好回家，果然看见鹿三正给槽里添草，而且问他：“后晌没见你的面，你啥去咧？”白嘉轩说他门散心去了。话音刚落，鹿三然把搅椿一摔，又变那个烧包女人的声音：“你叫法官去了，还哄我？我一看见你门就知你山找法官去呀！我给——躲咧！”白嘉轩拄着拐杖气得直咬牙，转过走了鹿三追着喊着：“你去呀，你再去找法官呀！你栽断跑上一百回也捉不住我了！”白嘉轩转过，用拐村指着鹿三的鼻梁：“谁我也不找了。我豁来跟你战！”说罢回到院里，关了前门后门，着坐在石桌旁一连一抿酒，一锅接一锅烟。那手杖倚靠在右上，夕从房檐退缩到厦屋的屋脊上，很快就消失了，屋院里愈加清静。

白嘉轩关门闭在屋里呆了一夜一天，一个惩治恶鬼的举措构思完成。又是傍晚，西斜的残的红光又从夏屋屋檐往屋脊上隐退，他连着喝下几盅烧酒，鼻里忽然嗅到一焚烧香蜡纸表的呛人的气味。他拉上拐杖，开了前门，循着香蜡的气味走过村巷，到村庄东的，看见一派奇观：在黑娃和小娥曾经居住过的窑院前的平场上和已经坍塌了窑的崖坡上，荒草野蒿之中现一片香火世界，万千支紫香青烟升腾，密集的蜡烛的火光在夕里闪耀，一堆堆黄表纸燃起的火焰骤起骤灭。男人女人跪伏在蓬蒿中磕作揖，走掉一批又拥来一批，川不息。白嘉轩吃一惊，想不到自己在屋里关了一天一夜，白鹿村的气候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变化。他拄着拐杖朝慢坡走去，佝偻着腰却昂扬着，他与任何人也不打招呼，傲视着满地的香火和跪伏在荒草中的男女，从窑院的平场到崖上转了一圈，用拐杖打散了一堆燃过的黑纸灰，打落了正在燃烧的一撮紫香和两红蜡烛，然后把拐杖甩到腰后，背抄着手走下慢坡来。跪伏在地的人看着他离去，没有谁和他打招呼说话。

白嘉轩回到屋里，有三个老汉随其后跟院，他们声明自己是众人推举来的儿，负责向族长转告族人的一项要求。昨天后晌，小娥的鬼魂借着鹿三的嘴公开了一个秘密，下浪漫在原上的瘟疫是她抬来的…于是有人在小娥的窑院里跪下了，燃了第一支蜡烛和第一炷紫香。半夜时间不到，就形成了一个大香火场，烧香叫拜者远不止白鹿村的男女，远远近近村庄里的人闻讯都赶来了。白嘉轩坐在石桌旁，听着三位老者的叙说不动声，冷冷地说：“好嘛，那就烧香磕吧！谁烧得香尽烧，谁磕尽磕去，这跟我无关！”三个老汉一步告诉他，小娥借鹿三的提在她的窑畔上给修庙塑，对她的尸骨重新装殓棺，而且要族长白嘉轩和鹿霖抬棺附灵，否则就将使原上的生灵死光灭绝…村里人纷纷提捐钱捐，只等族长面统领族人。白嘉轩鼻腔里冲声响亮的“哼哼”的声音，霍地一抡拐杖：“你仨老混帐…吧，快给我去！”三个老汉料想不到族长连一丝面也不给，面面相觑一下就一溜烟门去了。白嘉轩站在院里气难消，对着溜街门的三个老者的脊背骂着：“混帐混帐，全是一帮混帐货！”

小娥那座窑院里的香火日夜不熄，整个原上的村民闻讯都赶来了，窑院里的荒草野蒿早被踩平，香灰纸灰落积得厚如黑毡，香火场扩展到慢坡上和崖坡上的台田里，可以看见落着面石榴桃果的白面供品，四方庙宇的香火却骤然疏落下来，三官庙的庙门已经关闭起来。随后，白鹿村的祠堂前又发展成一个，许多族人跪倒在祠堂前和戏楼之间的广场上，三个老者再次结伴壮胆走白嘉轩的门，而且一副即使族长唾到他们脸上也不的定神气：“族人给你跪下了！请族长面领众人修庙祛灾免祸。”白嘉轩这回没有骂，冷笑着说：“现在是不敬神倒敬起鬼来了，还是一个不不净的鬼。”三个老者事先商量好的措辞说服族长：“不啥鬼，总得保住人嘛！”白嘉轩一挥手一翻珠：“谁跪谁就跪，谁想跪多久就跪多久，要叫我给那个婊修庙塑，除非你们来杀了我！”而且指着街门的方向：“你仨走吧，快走！记住再不准为这事来寻我；再来寻我，我就拿拐杖把你仨的门牙打掉！”

孝武在午饭后从山里赶回家来，探视父亲母亲的，他一门就瞧见了厅房明间里安设的灵桌，哭叫一声便踉踉跄跄跪跌下去不省人事了。白嘉轩从里屋来慌忙丢了拐杖，抱扶起昏死在灵桌下的孝武，发现孝武额上汩汩涌的血漫过半个脸孔耳朵，便顺手燃几张黄表纸，把表灰揞到伤上止了血，再死劲掐孝武的人中。孝武醒来三次又哭昏死过去三次，直到父亲白嘉轩也被折腾得疲力竟坐在灵桌下站不起来。孝武找了一块白孝布在上，问了问母亲病亡的经过。随后就用竹笼装着纸到坟地去了。孝武在母亲的墓堆前又哭得昏死活来，燃烧的纸烧的了手指才清醒过来。孝武回到白刘村，被三个老者拦住，叙说了鹿三被小娥鬼魂附的事，又把他引到祠堂前的广场上来，那些跪着的族人一下把他围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