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赵氏一瞪，喝斥：“嗬呀，说一千一万全成我孙的不是咧？你个碎就没一错咧？你看你那俩！胀的像个猪脬！你看你那尻，的像酵面发喽！看你这样就知是挨球的胚！”孙媳妇连羞辱带委屈，低哭了。白赵氏冷着脸狠着声说：“驹的事我回说。你先把你住。你要是再不住，我就拿针把你的碎给了！”

白赵氏训斥孝文媳妇的时间选择在后晌，屋里的男人都下地去了，只有仙草抱着蒲篮在院里针线活儿，不用回避。仙草看见儿媳妇低着从她面前贼溜似的走回厢房，倒可怜起儿媳妇来了，阿婆白赵氏明显袒护孝文而一味怪罪媳妇，不说不公平吧总是解决不了症结。她把听到的阿婆的话全说给嘉轩。白嘉轩听着那些不堪人耳的秽的话脸红了又白了，说：“妈越老说话越不会拐弯了。”

白嘉轩当晚把孝文唤自己的住屋，当着仙草的面训示儿：“孝文，你说我那么多钱财供你念书，图啥？”孝文说：“叫我明白事理懂得规矩学为好人。”白嘉轩说：“你倒是记着。到不到？”孝文坦诚他说：“我哪儿举止失措，礼义不规，爸你随时指教。”白嘉轩微微上火动气：“还用我指教！你婆苦心力为你着想，你听下听不下？”孝文倏然红了脸，低下去了。白嘉轩脆他说：“你要是连炕上那一豪狠都使不来，我就敢断定你一辈成不了一件大事。你得明白，你在这院里是——长！”

孝文回到厢房，自甘就范钻媳妇为他设置的那条被筒，悄然睡下。一月后，孝文脸上的气果然好了，脸颊红了，天也洁亮了，灰暗的气完全褪尽。白赵氏不知儿训孙的事，还以为是自己威胁孙媳妇的结果，借着孙媳妇送饭的时候，气宽松他说：“俺娃你放心，婆不用针了…”

当白嘉轩闻知鹿霖家有一本更难念的经的时光，孝文贪的事就算不上一档事了。

鹿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打不起神，儿兆鹏婚后勉在家住了三四天就城去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回白鹿原上来暑假和寒假也没有回来。鹿霖不给他送钱送，也阻挡女人给儿捎东西，企图迫使兆鹏在没吃没穿的绝望中回到家里来。然而，当又一个新年佳节到来之际，兆鹏仍然躲在城里。鹿霖的闷气无以诉说无发，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严重地影响了他到保障所里办理公务的心思，除非一些非亲自经手亲自面办不可的事，其余一切大小事务都一概推给桑书手去办了。这桩家隐患被全家成员自觉地包裹着不向外人漏，唯恐冷先生知了真情。鹿霖曾不止一回退一步想，如果兆鹏娶的不是冷先生的生女而是另什任何人的女，兆鹏实在不愿意了就休了算了，但对冷先生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冷先生是穷人和富人的共同的救星，尚的医德赢得了极的威望。结亲为好反成仇，其结果，遭受众人耻笑唾骂的必定是鹿霖自己。一年来鹿霖害着沉重的心病，外表上却显得愈加和气愈加宽容，显着十分谦和十分客气的样与人说话，有时还自如轻松地和同辈人打浑调笑，却把心里隐伏着的危机掩饰起来了。他隔三错五地到冷先生的中医堂去，说一些他在各个村里执行公务时听到的传闻或笑话，逗得亲家那张冷峻的脸绷不住就畅笑起来。他说给冷先生神禾村一个脏婆娘的真实故事：“狗娃妈，娃屙下，找不着布拿勺刮。刮不净，手巾。布撂哪达咧？咋着寻也寻不见。揭开锅盖舀饭时，一舀就捞起一串烂布。你说脏不脏？脏！可那一家全长得黑瓷圪塔样。人说不不净，吃了没病…”冷先生先是听着笑，接着发呕吐，吐了又忍不住笑。鹿霖也陪着笑，笑毕就欣喜他说：“亲家兄，你猜你的宝贝女婿现时啥哩，嘿！一边上学一边给一家报馆事，人家挣的钱还用不完。我前日为所里的事城顺便去看了一下，给人家钱人家还不要，还给我盘缠哩！就是忙得受不了。”这样，关于兆鹏不回乡的可能的猜测全合理地掩饰起来了。女儿偶尔来到中医堂，冷先生就冷着脸训械说“男儿志在四方。你在屋好好侍奉公婆，早起早眠。”女儿一脸忧郁，却什么也不说，问候了父亲又接受了父亲的训示就回到鹿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