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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6/7)

刘谋儿伙一条被睡觉,鹿霖一声不吭就给了一掌,那时候她正于新婚之夜的羞怯和慌中,对后来走房的兆鹏的脸无所猜疑;只有第三掌她看见了,阿公在祖宗牌位前的,兆鹏再拜了自家祖宗拒绝到祠堂里去接受族长白嘉轩主持的庄严仪式,阿公毫不客气地就抡开了胳膊。那是为兆鹏说拜祭祠堂的仪式纯属“封建礼仪”并没有丝毫的迹象显示他与她有什么不和。婚后一年,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她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十分渴望他回到厢房里来。他和她新婚之夜仅有的一回那事,并没有留下乐,也没有留下痛苦,他刚她的就发疟疾似的颤抖起来,吓了她一,以为他有羊癫风,甚至觉得很好笑。现在她已从无知到有知,从朦胧到明晰地思想着他的颤抖,渴望自己也一起和他颤抖。那是一个梦。梦里她和他一起厮搂着羊癫风似的颤抖,奇妙的颤抖的滋味从梦中消失以后就再也难以眠,直到天不亮起来先给爷爷后给阿公阿婆去倒盆。她平时走里屋看见阿公阿婆伙一条被打对儿睡在两无所反应,端了他们夜里排的黄蜡蜡的一盆就转走了。这天早晨,当她照例去端盆时,看见闭着的阿公和阿婆,突然想到了那颤抖,阿公和阿婆昨夜大概刚刚颤抖过了。她开始失眠,整夜睡不着,对于那颤抖再不觉得好笑而变成一焦灼的渴望。

她到场院的麦秸垛下去扯柴禾,看见黑娃的野女人小娥提着竹条笼儿上集来,竹条笼里装着一捆葱和一捆韭菜,小娥一双秀溜的小脚轻快地着地,细腰扭着手臂甩着圆嘟嘟的尻摆着。“她原先看见觉得恶心,现在竟然忌妒起那个婊来了,她大概和黑娃在那孔破窑里夜夜都在发羊癫凤似的颤抖。当她挎着装满麦草的大笼回到自家洁净清的院,就为刚才的邪念懊悔不迭,自己是什么人的媳妇而小娥又是什么样的烂女人,怎能红她!她相信丈夫是大事的人,更相信他是忙得时间回乡,将来衣锦还乡才更荣耀。可是过年兆鹏未归。就引起了她的失望也引起了疑心,再忙也不会连过年都不回家呀。她在极度的失望和令人恐惧的猜测中度过新年佳节,装笑颜接待亲戚。

鹿霖看了儿媳的笑颜是装来的,他走了一趟西安回到屋里就向所有人自豪地宣布:“嘿呀!兆鹏到上海去了!”整个家里立即腾起乐的气氛。鹿霖故意大声问回家来的二儿兆海:“上海的路怎么走?听说还要坐火车?”兆海很详细地告诉父亲,先骑潼关,再坐船过黄河,再…

她的失望和猜疑一扫而空,情绪顿然焕发起来,当晚又梦见和兆鹏发羊癫风似的颤抖起来。颤抖过后,她惊奇地发现那个从她上扬起的脸不是兆鹏而是兆海。第二天看见兆海从她手里接饭碗时就不由脸红心。随后她又梦见和黑娃在一搭颤抖,那是她清扫院到门外脏土时,看见黑娃于微明中扛着木模和青石夯走过村巷…更糟的是昨夜竟然梦见和阿公鹿霖在一搭颤抖,阿公在她上扬起脸时一下羞了,仓皇跑了。怪梦整得她心虚气弱,不敢扬起脸看任何成年男人的睛,而那些七八糟的梦境却越来越频繁地现。

天,白鹿镇一所新制学校落成,是由白鹿仓总乡约田福贤面主持筹建的。县府资,田福贤在本仓所辖的几十个村庄摊派民工,节约了开支,把原计划只能修建十问校舍的钱充分利用,增加到十三间,又无偿派工用黄土打起的围墙。田福贤把建校中用款用工的大小账项用黄纸公布于白鹿镇第一保障所门外的墙上,得到了地方乡绅和普通乡民的极大信任,尊为重要善举。为了不受市声和附近村民的扰,校址选择在白鹿镇南边几个村之间的空间地带。

和大麦黄熟时节,全校舍完全竣工,一个校长领着三四个先生迫不及待地住的房,开始着手招收学生和开学的准备工作。校长是鹿霖的儿鹿兆鹏。一切有脸面的面人和普普通通的百姓都向鹿霖表示最虔诚的祝贺和恭维。“鹿家下一位校长了!”鹿霖起初听到这个确凿消息时兴奋难抑,痛痛快快和亲家冷先生喝了一顿。除了可以预料的令人瞩目的新学校校长的大荣耀之外,他的心病也终于到了解除的时候了,兆鹏既然愿意回到白鹿原上来当校长,那就再无任何借不回家了,学校离家最远也不过三里路嘛!但是,兆鹏刚一回来就把父亲起的欣之情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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