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脚下去。”我说：“你就不怕盗，天一黑，袜在脸上都从山里来了。”她说：“你在说《浒》吧，这里没有盗，盗都在城里。他们和你一样怕寂寞，哪怕是个盗，他也要文化背景。”她说着又要我停了车，下来，把袋到我手里，也不说话，钻到玉米地里去了。一会听到一轻微的响声。我知她在什么，弯了腰斜着去看，也看不见什么。我大叫一声：“我来了，我真的来了！”她钻了来，我说：“捉蚱蜢呢。”她只笑。我说：“哦，是浇地，浇地。”她说：“就想撕了你这张嘴，好痞的。没有几个人是你这样痞的，还算个知识分。”我说：“也没有几个是我这样不痞的，凭良心说！”

再往前骑，野旷天低，四下无人，鸟儿虫儿发极和谐的鸣奏。微风过，无边的绿狼从远一波一波传过来，又一波一波传往远。在玉米地中穿行，我觉得自己是浮在绿的波涛之上。我知自己是在时间里行驶，它正迅速地离我而去。到了山脚下，张小禾要我沿着环山的小路一直往前。我说：“离多多有几十里了。”她说：“找个好地方！”我说：“找个好地方什么，办什么好事吗？”她在后面不声，我自言自语说：“又假装听不懂。”她使劲我腰一下，车一晃，差把她摔了下来。找到一大片草地，我们停了下来。草地边上有三几座农民的房，一溪从草地中间蜿蜒过来。张小禾从包里抖一床巾毯，铺在地上，两人坐了。我说：“坐在草地上还舒服些。”她说：“那你坐到草上去。”张小禾掏了溪去喝，我说：“别喝那，有可乐呢。”她喝了，又洗了脸说：“好舒服。加拿大的，放心喝就是，随手捧一捧也抵得国内的矿泉。”我说：“饿死了！”抓了袋打开，掏面包想往里。她说：“像个饿牢里放来的！”我说：“哦，哦，还要来诗意。你看这山这这云这夕这草地，可是我还是饿了。”忽然又省悟了，把面包放回去，搂了她说：“最的一诗意还在这里，你是前这首诗的诗。”她顺势倒在我怀里，一把搂了我的脖，动作中有一狠劲，使我吃了一惊。我说：“轻。”她却搂得更。她吊在我脖上，两人接吻。她特别投，好大的力气，闭了啧啧有声，把我都咬痛了。我说：“脖酸了。”她松开手，躺在我怀中，有急促地说：“孟狼，孟狼！”我低望了她，问：“怎么呢？”她却转了去望天。我说：“天老看有什么好看的，飘来飘去还是那几片云，也不望我一。”她仍望着天，说：“云其实近的。”我说：“远的是人？”她说：“也说不清楚。”

我要她站起来，她说：“让我再躺一下。”脸贴了我的，闭了不声。这样沉默了一会，我说：“站起来有个节目。”她说：“别声，最后一下。”一会她睁开说：“听见响，还听见你的心。”又站起来说：“什么？”我走到她后说：“两分开，不准往后看。”她迟疑着照办了，我突然蹲下，伸了把她扛了起来。她吓得要命，说：“会要倒了，会要倒了。”双夹了我的脖，伸了手要抓我的手，我偏不让她抓，双手抓了她的扛了她在草地上疯跑，一颠一颠地，嚷着：“骑，骑。”一边左右晃动。她伸了两只手在空中抓，把曲下来贴着我的。我还是疯跑着晃，她急了说：“抓你的发了！”就抓了我的发，得意地说：“你再动，只要你不怕痛。”我一晃，发就扯着痛，于是不再晃，手伸上去让她抓了，在草地上慢慢地走。夕西斜，香鸟语，清风徐来，薰人醉。她右手一挥一挥的，神气地直着吆喝着：“驾，驾！”她吆喝一声，我就快跑几步。她又嚷着：“喝，骑大，喝，骑大。”我说：“你些，太落到山那边看见没有？”她说：“看见了，一个红太又大又圆。”我说：“山里面住着神仙看见没有？”她说：“看见了，一个红胡，一个白胡。都拄了杖，在走呢。”我说：“穿了西装吗？”她说：“还打了领带。”我说：“吵起来没有？”她说：“打起来了。”我说：“到底谁抢到了那支宝剑？”她说：“红胡。”

我放她下来，她说：“开饭！”她把草莓酱涂在面包上，厚厚的一层，又把拿来，吃一片，切一片。我就着可乐，囫囵吞了一个面包，又抓一往嘴里。她说：“看你吃东西哪里就像个文人，额上暴暴的。”一时吃完了，我又拿了苹果到溪边去洗。她说：“别洗，那里污染了，有毒。”我说：“加拿大的随手捧一捧都抵得矿泉。”我吃着苹果又说：“这蛇果苹果艺术品一样的，我刚来都不忍心吃，这里一块钱就四个，前几天《星岛》上登了，圳十五块钱一个，算超级享受。”她说：“知自己的钱是多少了吧，你还以为几万块钱回去了是笔款，几个苹果就买完了。”我说：“十五块钱一个苹果，他是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