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我不吃他就杀不成了。在这里多吃几个，记得蛇果是怎么个意思就行。”这时天开始昏暗下来，我说：“这边生蚊，天黑了会有蚊咬人的。”她说：“加拿大没有蚊。”我说：“没有蚊？在纽芬兰看见好大一粒的，都带了骨。”她说：“又造谣了，加拿大得罪了你吗？”我说：“造谣我也是王八，不信到纽芬兰去，抓几只给你看看。不过那蚊不咬人倒是真的。”她说：“加拿大蚊也好腼腆，在家里小蚊从纱窗外面透过来，咬得人直！”我一只手在自己胳膊上慢慢地搓，搓下一粒灰疙瘩。又抓了她的胳膊搓着，说：“有灰了。”悄悄把那粒疙瘩搁上去，又搓几下，把灰疙瘩示给她说：“看，搓这么大一颗灰粒。”她吓一说：“怎么会呢，从来没有的事。”我在夜中忍不住偷笑着，说：“你自己摸，这么大一颗，是假的吗？你该洗澡了。”她手摸到了，受了电击似的上又扔开说：“啊呀，啊呀！”我抿了嘴窃笑。

天渐渐黑了，农家房的灯远远地亮着。草丛中的虫儿在不知疲倦地鸣唱，溪的轻响在夜中听得分明，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发几声酷似人声的悲怆的鸣叫。月亮在云中轻盈地飘，星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抛洒来，瞬间便布满了天空。我抬望着月亮在疏淡的云中穿行，忽然起来说：“给你表演一个月亮的节目。”说着摆手摆脚，笨拙地走着同边步，一边唱：“月亮走，我也走，月亮走，我也走。”她笑着起来，把我推在草地上，双手在我肩上扑打。又抓我的双肩，冲动地叫我：“孟狼，孟狼！”我们并肩躺在巾毯上，她枕着我的胳膊，两人望着星空，久久的都不声。我说：“人这一生不能细想，细想就太可悲了，就灰心了。星星这样都几万年了，人还活不了一百年呢。”她说：“谁能想那么多，不是自寻烦恼？烦恼还不够多似的！完了就完了，什么了不起呢。没有完还是要好好活一活。想太多是傻瓜。”我说：“太对了太对了，现在才明白了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以外的什么活着。我想得太多，自以为人一等，心里还暗笑别人懵懵懂懂过了一生呢，其实再一想，对的是他们，傻的是自己。可又不能不想！”她说：“想得多的人得少，脑细胞都想去了。”我说：“人想多了就觉得没什么事值得去了，都太渺小了。”又望了天，觉得心中有无限涌动，又说不来。

我牵了她的手在草地上慢慢地走，她说：“都不知自己活在哪年哪月了，脑里像洗了一样，烦恼都洗净了。其实心里知烦恼还放在那里，没有动呢。”我说：“别说那些，好不容易来玩一天。”她说：“不知以后还有机会没有。”我说：“机会多的是，天上明天会扔个炸弹下来把我们炸了吗？”又说：“我去七八天就回来。”她说：“给你买了薰、苹果，路上小心。”我把她抱起来说：“你这么好。路上我可真得小心，家里还有人等我回来呢，是不？”她说：“谁知呢？”我说：“我知呢。”说着俯了吻她。她急促地说：“孟狼，孟狼！”双手搂了我的脖，脸贴了我。我左手托着她的，隔着裙也到了一腻，一幅幅图画在我脑中飘来飘去，却捉不住。我冲动着，在她耳后跟吻了一下，她在我怀中一颤，说：“。”我脑了说：“今天在路上你骂我什么？”她说：“谁骂你了！”我说：“又不承认，又想不承认！你骂我的嘴。”她说：“你的嘴好痞的，早就该撕掉。”我说：“要说痞我到都痞，比起来嘴还算最文明的。”说着左手动了动。她沉默了一会，说：“放我下来。”我把她放在巾毯上，她抱着膝不声，抬看月亮。我也抱了膝不声，抬看月亮。月亮在云中走得飞快，云层轻薄，波狼似的被月光照得分明，也挡不住月光，只在月亮上留下一淡淡的影。在月光中我到了一气氛，糊着询问似地说：“嗯？”她也糊地回问一声：“嗯？”我握了她的手一把，再一次“嗯”了一声。她把手收回去，抱了双膝呆呆地盯着月亮，双手慢慢摸索下去，了几棵草在手上搓，碎了又丢下，又摸索下去了几棵，在手中搓，呼越来越急促。我说：“月亮也回答不了你心里的问题，再说月亮也批准了。”张小禾也不看我，发抖似地说：“我的心得好快。”我把她搂过来说：“真的吗？看看！”说着攀了她的肩手一移下去，着那柔的一团“真的得好快！”就住了。她忽然一撞过来，着我的，把我推倒，顺势倒在我上，急促地说：“孟狼，孟狼！”我手扯一扯她的裙说：“不要了好吗？”她说：“都这样了你认为要不要还有什么区别吗？”我翻过去，她息着说：“我还是投降了，我还是投降了。”我贴在她耳边说：“我不是好人，今天我已经在心里演习过多少遍了，我不等了，我等不了了。”着气不再说话。

月亮静静地窥视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