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人错了，别人也别说我错了。就算错了，也就错了，我错有错的理，世界上的事也不见得一定要对才是对的。”

思文回到床上躺下去，说：“固执又来了。答应改百分之五十，一都不改。我病了，我懒得生气，我刚才怎么这么蠢。”说着自嘲地摇摇，表示不理解自己怎么又跟我认真了。我说：“对不起了，你丈夫没法给你挣脸。退学的事，借你一句话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商量了。”她躺在那里撅嘴冷笑一声，说：“随你，莫把我自己气病了，我的病还没好呢。”我说：“还是要谢谢你让我过了一回留学生的瘾。”她说：“早知呢，又何必呢。”我说：“早知他这么没息没志气呢，又何必嫁给他呢。”她赌了气说：“那也可以是这个意思，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我没想到思文这么重视这件事。女人有虚荣心，希望丈夫大，这不奇怪，没有才怪呢。这个我懂。可是懂也没有用，越是懂了我越是想反其而行之，心中好象有鬼一般。

我在心里反复会自己的情，有时在寂静中闭了潜心去思索，觉得对思文再也难得再有那情，我现在是机械地扮演着丈夫的角。我说不更多的理由，但心中就是被什么追着缠着似的丢不开那念。圣诞节前最后一次去学校我收到了舒明明的回信，她的情大大乎我的意料，说自己等我到明年十月一日。我竭力回想自己给她的信并没有什么特别暗示，值得她给我这样一个承诺。我心中突突着，把信叠好了放在衬衣袋里。我担心自己对思文的觉是一自我误导，悄悄在心里将她和舒明明作了比较。

有一天思文不在家，我拿信纸列了表，把两人去作对比。思文虽然更聪明更能有更的学历，甚至材更好更漂亮，而舒明明唯一的好便是格温和，我的情本能的倾向于这一边。连我自己也不理解，一个好便压倒了那么多好么？但我还是不能用思文的优势从理论上说服了自己。我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有心理变态，不然怎么会呢？我记得朋友曾说过，一个男人心中有两个女人，他想念的肯定是不在前的那一个，恐怕这就是最后的解释。沉思之间，思文开了门来，我竟没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急切之间我把那叠信纸翻个边，在上面涂画。思文凑过来看一说：“写什么？”我一边画个人像淡然说：“鬼画符呢。”显然她对我在信纸的反面画写有一疑心，以为我是不是给家里写信说她的不是，很自然地伸手把那叠信纸翻过来，看见有两行字，却不是信，没有细看也就算了。我张得心直，幸而她并没在意。又一想自己是用A和B代替的名字，她看了也看不什么。趁她去了房，我把那张信纸撕下来，把窗打开一条。冷空气来得信纸哗哗的响，我把信纸从中去，看它飘啊飘，飘过屋后的小坪院，挂到街对面冰裹着的无叶的树枝上。

二十七

那一年的圣诞节我已经没有一印象了，但前一天的事还记得很清楚。中午大学的中国学生联谊会在学校国际学生中心举行圣诞联，早上我问思文能不能去，她说：“去，怎么不能去，我还能老病着吗？”

联谊会通知了每家带一样菜去聚餐，我说：“搞个土豆丝炒可以了，你的拿手戏。”她说：“土豆丝炒别人一看就知你想省钱。要省也不省这几块钱，丢不起这个脸。我又不是赵洁，只要有利可图不要脸也可以。带去的菜要编号比赛的，你抠了，别人在心里还不嘲骂你笑你。我也不搞龙虾，不想得奖。只要别人心里不骂不笑就好。”她和我一起到超级市场买了一只宰好的大，抹上酱油和盐，到烤箱里烤了。我说：“有什么好吃，大家都吃腻了。土豆丝炒其实还受迎些。”她说：“又讲实在了！也不看场合，自己吃讲实在，这场合讲脸面。我跟你讲，太实在的人就实在太蠢。”她的理论我很难反驳，也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