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思文到门。车上下几个穿白衣的人，迅速从车中拉一副担架放在雪地上，扶着思文躺下去。担架把我吓坏了，直发抖。她躺下去的时候我发现她上有血浸来。在车上我拉着她的手，冰冷冰冷的。

思文被推手术室去，我在外面坐着，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我的脑海象一片辽阔苍白的天空，各念象一只只大翅膀的鸟飞越而过。当我想盯住一只鸟仔细观察，它却振翅遥遥远去。终于我在心中确定了产是已经无可挽回，可不知会有什么后遗症没有？接受了这一事实之后，我想到了它的意义。把我和思文联在一起的链条，现在已经断了。这暗的想法使我全发冷，那念却不由自主地冒来。潜藏在心底的思想又开始活动，我竭力想避开不去细想，但越是想避开就被自我提醒着避不开。我想象着许多神沉的人在微雨的街上走着，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低起伏，忽隐忽现，其中一个似乎就是自己。想看清楚时忽又闪到人群中不见了。坐在我对面的两个人神凝重，沉默不语。墙上的挂钟在他们滴答响着，越过沉默的时光，那均匀的不动声的声音应合着我心的节奏，把时间切成细碎的残片。我忽然想着人是一很不安全的动，不然自己并不是个狠心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产生这样的念。这时我对世界产生了异样的觉。觉得对世人世事要重新理解。烈的怀疑和灰心情绪在心中弥散开来。

正默想着，有一个声音在我旁边说什么，我听不懂也没有注意。有人轻轻我一下，我一看是个女护士，我呆望着她，她把手中一张表格放在矮桌上要我签字，并了一个签字的手势，我才明白她是找我。我很快地在她手指着的地方签了名，她面无表情说声Thankyou一声，跨几步，声音在咙里，又停下来，看着女护士拐了去。

思文终于被推来了，睛睁大着毫无表情。我跟了担架车走，一边问她“怎么样”她睛眨一下算是回答了我。我想说几句宽的话却说不，沉默着随推车了电梯到三楼病房。医生吩咐几句，又拿来一些药和手纸离去了。我坐在床边望了她，她也望了我，都没有话。我想着实在应该说几句什么了，却说不，也不知说什么好。她一只手在毯外面，我抓住了说：“冰凉的。”她轻轻挣开缩了去，双毫无表情望着我，象要把我的脸看穿似的，我没有勇气迎接她的凝视，把目光转向邻床，那个女人正在看床小电视，对了电视自己嘻嘻的笑。思文的目光追随着我，我倒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鬼被她看透了，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不自然起来，好象都是故意来给她看的。我问：“还痛不痛？”她轻轻摇。在难堪中，护士送来了三明治和，我接了盘说：“吃东西。”她又摇摇。我得救似地问：“我回去给你中国饭菜来好不？”她。我上跑下楼，踩在雪地里一脚浅一脚往家里跑，一路上张开嘴着，在冷空气中吐着白气。

思文在医院只住了一晚就被着了院。我只签了个字就算结了帐。签完字我问那个人，如果要自己钱得付多少钱，他说：“Maybethreethousand。”我吓了一。思文院这天我给威尔逊教授打了电话，告诉他家中有了麻烦，问考试能不能推迟几天，到圣诞节前两天再考。他说圣诞节要回纽约，机票已经订好，能不能推迟到下个学期，还要请示一下逊克利尔。不知为什么，我没有经过细想，心里一冲动，就告诉教授说，我想放弃学习去找工作了。他问我是不是最后的决定，我说是的。思文在床上听了，急得直摇手掀开毯就下床来阻止，想抢我手中的话筒。我用严厉的神止住了她，又匆匆和教授说了几句，了歉也致了谢，放下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