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肩动了一下，糊糊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楚。嘿，女人撒起来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我在心里暗暗发笑，似乎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笑脸。我忍着笑，我知一笑她就会把羞怯全撒了回去。我凑在她耳边尽可能轻柔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嘛。”我在语气中掺了一玩笑似的温柔，为了给她的憨一鼓励。她果然领悟了这鼓励，在中几乎说不清话：“问你呢，你刚才讲的话是真的？”我吃了一惊，在心里重复着：“你刚才讲的话是真的吗？”我刚才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哪里讲了什么话呢。

我在心里张地思索一遍，想不起自己讲了什么话，值得她来反问，又疑心自己心里想着的什么，被她用一难以说明的方式偷听了去。我试探着说：“我刚才讲了那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她把蜷缩在我怀中的一伸一蹬，又回到原来的状态说：“这你都不知，可见你不是认真说的。你说这一年天天想我！”我没料到她这半天没有声，是一直在想着这句话，而且被改造成“天天想我”了。我心里惭愧着，糊其辞地说：“我讲的话句句都是真的。”但思文不放过我，说：“不说句句话，后面的话我都没听清楚，我只问这一句。”我这时很恨自己还没有修养到睁了说瞎话也脸不变心不的程度，被着说漂亮的话，到非常痛苦。每逢遇到有这必要的时候，我心中总有一本能的力量在抗拒，以维护内心的骄傲。我知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它除了说明自己的不成熟再也不能说明什么，但却很难克服这内心的反抗。现在思文又在着我，我如果滔滔不绝说一大篇动听的话，她也不会有什么怀疑，或者一边表示着不相信一边就全盘接受了。但这些动听的话即使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也不愿因为迎合别人的心而说来，特别当这个人是我的妻。我掩饰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睡吧，我瞌睡了。”她把我一推说：“最不喜听这句话！”我笑了说：“瞌睡了都不准，都快两钟了。”她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回答了我就让你睡。”我心里暗笑女人真是奇怪，多听一遍就过瘾了还是怎么的呢。于是说：“我说的话每句都是真的，当然那句话也是真的。”为了自己内心的骄傲，我绕了个弯回答她，又生怕她会不满意，非要我把原话重复一遍。

我在心里作好了妥协的准备，打算她再追问就放弃这蓄的抵抗。不料她很满足地说：“好，就相信你了。我最喜的是别人喜我，最不喜的是别人不喜我。别人喜我我才喜他，别人不喜我我就不喜他。我喜不喜一个人主要看他喜不喜我。”我忍着了笑，对着黑暗伸伸鬼脸，说：“那你这个人没有原则。”她上说：“那你说谁有原则？人都这样。”我说：“人都这样。要是人只有原则没有偏见人都不是人了，而且人的偏见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发的，这是理解人的一个最基本的理。”她说：“那你对我有没有偏见？”我说：“那当然有，不然我怎么喜你不喜别人？”她说：“我怎么就没怎么到你喜我？”我意识到这又是个扯不清的话题，避开了说：“今天月亮好，都照到屋里来了──好啦，我睡了啊。”说着向另一侧转了，把毯拉。她把我的掰过来，把我的手从她颈下拉过去绕到前安放好，轻轻拍一拍，似乎对那只手作了某暗示的待。我只装作不懂，手停在那上面却一动不动。她又一我的手背，让我会那一团柔。我的手这才盘旋起来。这时她把下去用抵了我的说：“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想我的？”我暗暗叫苦，这问来问去没个完了。我说：“怎么想你？还是放到心里想。总不能向世界宣布说，我想着林思文呢。那不合适吧。你问也问得太奇怪了。”她也意识到问得没有理，却仍不放过了我，说：“我再问你一句，真的是最后一句了。”说完又不往下说，等我促她。我偏不，故意几气又打起鼾来，她一推我说：“装什么傻，你又不打鼾的。”我说：“那你快说，我真的睛也睁不开了。”说着夸张着打了个哈欠，把手从她前移开，想从她颈下来。

她压了我的手，又把它放回去说：“问了这一句就让你睡去。你说真的，不准说假的，这一年有别人到我们房里去过没有？”我又在暗中一笑说：“有啊，好多人去过，胡大鹏也去过。我们打牌还打过通宵呢。一年没去过人那怎么可能？”她说：“别扯，有别的女的去过没有？”我说：“别的女的，让我想想，哦，隔老师人来借过餐票，对门方老师人还来借过拖把。”她在我胳膊上一拧说：“讲真的不，不讲真的我又用大劲了。”我恍然大悟说：“搞半天你问的是莉妹！”我们把第三者都叫莉妹“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