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等待着我们的提问。这时──３0年后滔滔不绝的──小弟就上了姥娘的当，楞楞地在那里问：

“姥娘，剩下的什么时候吃呢？”

大弟弟还抓时机说了一句风凉话：

“再不抓吃，可就全艮了！”

可俺姥娘早已经有成竹──我们的提问和风凉话倒是中了她的圈。

她开始用弯弯绕和声东击西的战术──对我们肯定地说：

“碗还是要吃的。”

接着又说：

“过两天上再吃一次。”

上就取得了安定民心的效果──让我们思想上也有些松懈。但她老人家接着问：

“去年我们端午节是怎么过的？”

去年？我们一下楞在了那里。我们对这个话题没有准备。我们只顾关心今年的端午了，而没有想到去年。但这声东击西的战术，也让我们脑有些发懵──我们不清姥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倒真开始在那里傻呼呼地想去年──但是去年也就是１９６８年的端午节怎么过的我们倒真想不起来。姥娘这时已经稳胜券了，接着还退有余地对我们行了提示：

“去年端午节我们吃的什么？”

去年端午节吃的什么，我们也已经想不起来了。我的小弟又在那里傻呼呼地说：

“甭去年吃什么，反正没有吃碗！”

姥娘上就达到了目的，接着这话茬说：

“就是，去年没有吃碗。但是去年也吃了一个稀罕东西──这下你们想起来吧？”

我们都摇摇──去年对我们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这时姥娘只好自己把谜底给揭穿──也许这正是她所要的效果呢，你对谜语的无奈，也会陡然增加你对世界和去年的自卑啊──于是姥娘在那里自拉自唱地说：

“去年我们吃了一顿红薯！”

这下我们想起来了，当然我们对姥娘的圈就得更了──我们还为这终于想起来有些激动呢：

“对，去年我们吃了一顿红薯！”

红薯是秋天从地里刨来的，能在第二年端午吃到去年的没有腐烂的红薯，对于一切还靠地窑来储藏的农民来说，实属不易。──去年我们的端午节也没有白过，虽然我们去年没有吃到碗，但是我们吃到了不易的红薯。我们甚至为去年的端午也有些兴奋起来。大弟弟说：

“对，去年我们吃的是红薯，那红薯个个透亮，一个没烂！”

小弟弟还开始指手划脚：

“那红薯煮来还稀溜糖呢，吃到嘴里，就跟糖稀一样！”

接着像回到去年一样起自己的厚嘴。这时姥娘就笑逐颜开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在照她老人家的事先规划行。一切都是确计算好的，行动起来一没有错榫──就像一个臂上绣着主席像的拳击手在第三回合击倒了他的对手，接着在记者招待会上大言不惭地说：

“每一拳都是事先确计算过的。”

俺姥娘这时也像场上的拳击手一样，趁着我们回忆和兴奋的空档，不失时机地开始和切她的主题──接着问我们：

“去年这稀糖的红薯是谁送给我们的？”

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这是一场谋呢。只到我们快要被卖的时候，我们还在帮人数钱呢；直到我们快下油锅了，我们还在那里替别人加柴呢。──甚至，为了弥补我们刚才没有想起去年端午吃的是什么由姥娘的提醒我们才知的惭愧，现在我们还想将功补过想这个问题让姥娘兴一下将刚才和现在扯平呢──令我们庆幸的是这次我们还真想来了──于是我们在那里呼着喊：

“去年的红薯是东庄的留保老妗送给我们的！”

姥娘这时开始收网了：

“留保老妗好不好？”

我们小学生一样大声喊：

“好！”姥娘这时轻轻地说──终于看我们可以被卖了，我们可以下锅了，我们可以被一网打尽了──她老人家为了自己谋的一步步得逞都有些矫情了：

“去年那么稀罕的红薯，留保老妗都给我们送来了，今年咱们还剩下一块──呢，我们已经吃过一顿了，剩下的一块──而且还有些发艮了，是不是也该送你们留保老妗一块呢？当然也不是全送完，只送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一半呢，还可以给你们一顿碗。你们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姥娘，你可真恶毒！原来历史的会见和灿烂辉煌的一章，都是以谋为前提的。当我们已经闻谋的味时，我们已经像钻到竹筒里的蛇一样，想折也不得了。如果我们反对今年的送，就等于在反对去年的红薯；而去年的红薯我们已经吃下了肚，现在还能再吐来吗？如果我们对你的提议表示反对，就等于拿起掌打自己的脸──恐怕把放得发艮，也是你谋的一个组成分吧？──当谋已经伸展开它的力量时，我们除了跟着谋走别无它路──如果我们不想粉粹骨的话。我们只好噙着委屈的泪说：

“姥娘，一块，还能怎么样呢？你要想送她，你就送她呗。”

这时我们的委屈就不单单是在上，还因为在历史和的察力上输在了姥娘之手。这时姥娘还真有了政治家的风度，她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委屈而影响她既定方针的实施，并不因为我们三个捣的满脸不兴而影响她的送。既然得到我们的同意，她就看穿这一切地从悬在半空中的篮里拿那块还剩下三分之二的艮，果断地切下二分之一，将它放到篮里，挎着这篮──撇下无助的我们──就走向了东西庄的桥、走向了那历史的会见和灿烂辉煌的一刻。

姥娘，为了这个，我们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