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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西庄的桥(4/10)

可怜──呢?过去你们在固定的人文环境中和朋友们中间──世界上哪里还有朋友呢?越是自己边的人,越是我们穷凶极恶的敌人;朋友在哪里?朋友只在我们的远方,朋友只能保持两天或两个钟──没有发言和说话的余地,现在你们因为改变了认识世界的角度一下就站到了我们的上,于是你们就在过街天桥上像领袖一样对我们这些芸芸众生一脑门官司的人──世界说起来很大,人说起来很多,但是你每天需要对付的,也就是边那么几个人──接着我们就变成了一群在街上游动的蛆虫──挥着手臂大声的喊叫:

“我告诉你们!──”

而我们还骑着自行车低着想着自己的心事从你们面前匆匆而过。我们对你们的提醒熟视无睹。我们是一群多么无可救药的人呀。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又刻地认识了30年前的俺爹。你在30年前腼腆无语无足轻重的时候,还能让我从拖拉机站捎回来那块引起东西庄两个穿著大的中国老年妇女历史会见从而揭开了村庄灿烂辉煌一页的红的熟,你是多么地了不得和量放长啊──虽然当时你常常被你的同事们到地上当骑。原来你并不仅仅是一匹愚蠢的──30年前你就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你的亲人和孩们,从来都在你的心中。你的虚张声势的话剧表演,就是对当时世界的最大反抗──虽然那后来已经放得发艮了,但并不影响我们另一场辉煌话剧的开场。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不你当年给人当骑,或是后来患了老年痴呆症,不从生活的角度还是从艺术的角度,我们都要说:爹,谢谢你和你的那块大;30年前的拖拉机已经过时,而30年前那块通的大却青长驻──由于你患了老年痴呆症,30年后你恰恰记住了当年的拖拉机而忘记了大,这才是让我们替你到悲哀的地方呢。同时令我们到惊奇的是:当年你是从哪里来这块丽芳香的大呢?如果说是你买的你肯定没有这气魄──你不会为了上演另一场话剧而下这么大的代价吧?何况在这话剧中你并没有扮演什么角;如果说是拖拉机站分的你理所当然地得到一份,问题是你平日都在给同事和你的人文环境当骑,这么鲜亮和猪上的好位──记得是后──的一块,怎么能乎意料地分到你的名下呢?



俱往矣,爹地。俱往矣,大──虽然我们对你的考察不清楚──你是一块来历不明的大吗?──但是当时的大和俺爹结合起来,就放了大前所未有的光彩──1969年,你这青年华的好时光──接着我们还是放下这来考察它的使用吧。──这块来历不明的大,仍然被俺姥娘放到了五月端午──和光明正大的大在用途上没有什么区别。我们用这炖了一个碗。已经发艮的片,从有汤有碗里捞来,还在那里“扑闪扑闪”地颤动呢。虽然味有些发艮,但是这个碗还是被我们三个小捣风卷残云地一扫而光。俺姥娘仅仅用馍沾了沾汤。当我们还在那里回想艮的时候,姥娘开始在那里说:

汤好,还是汤有味。”

“当年你姥爷给东家赶轿车──三匹漆黑的骡,他跟人家串亲戚没少吃。”

“但他还是说汤好。”

“用馍沾着汤,他说比吃还有味儿。”



当时我们也是哑然失笑。什么汤,什么汤比有味,还不是因为你丈夫是一个车夫?东家在亲戚家坐席吃的时候,他哪里能够到跟前呢?还不是等东家和亲家酒足饭饱的时候,他才能赶到桌前吃些残羹剩?──这时东家和亲家都已经打着饱嗝从饭桌前站了起来,亲家说:

“荒村野店的,家中没有什么招待,请亲家多包涵。”

东家忙说:

“亲家说到哪里去了,这已经十分打扰了。”

亲家执意地说:

“一定是没有吃好。”

东家执意地说:

“吃得已经十分饱了。”

说到这里,亲家也就不再客气了,拍了一下掌:

“那好,咱们到堂屋烟!”

恐怕这时才能到你的丈夫上席吧?──几十年后你还替你丈夫盖弥彰什么呢?──等堂屋已经响起“咕噜”“咕噜”的烟声时。车夫才能蹑手蹑脚从亲家的牲棚里蹭到前院饭厅呢。一切的饭菜都已经被别人占有和蹂躏过了,一切的饭菜都已经留下别人的味了,就像已经遭到别人蹂躏的女人第二天早上站到你面前一样──她还在那里打着哈欠和着惺松的睡呢──这时碗里哪里还会有呢?恐怕汤都已经凉了吧?但你还是如饥似渴,但你还是风卷残云──你只能用馍沾着汤,于是汤就给你留下了刻难忘的记忆。等赶着轿车拉着东家串亲归来这时已经夕西下暮起了东家下了车你又把车赶到后院卸了饮了牲将牲拴到槽上又给牲添了草料然后拍了拍上的尘土转回长工和佃的下院时,姥娘可能也刚从地里割麦收工在那里洗过手脸系上围裙开始往锅里舀饭呢。纯粹于对丈夫职业的尊敬呀,纯粹为了让丈夫的自尊心像东家一样得到平衡呀,妻在那里仰起脸照例问:

“今天怎么样呀?”

贵的车夫也是一个自尊心极的人──估计也象后来在拖拉机站工作的俺爹一样──1996年的小弟在一次滔滔不绝中还以此为例地说:你说咱家怎么了一大批这自欺欺人的人呢?──这时仰着像公一样骄傲的──还故作不算一回事地说:

“还能怎么样呢?和早先一样,也不过就那样。”



“吃得怎么样,菜的味怎么样?”

车夫这个时候就兴奋了:

“说起菜的味,这次倒比老李家!”

问题是一场饭吃下来,你吃到菜了吗?但他现在确实到自己已经吃过山珍海味和满汉全席了;就是当时你吃到菜了,菜已经被别人蹂躏过了,你还能品来吗?但是车夫的回答是那样地定──这回答的本,倒是比那残羹剩菜还有味呀。但是话题如果仅仅停留到这里,车夫又要不兴了──因为问题还没有问到关键和心呢,一切还有待呢。──当然这样的回答和对于已经习惯的妻也是轻车熟路,于是她一边开始在瓦盆里和面,双手沾满了面粉,一边又对蹲在门框上开始在那里满怀豪情着旱烟的丈夫问──说起来这也是一幅和谐可亲的乡村图画呀──:

“席上几个碗呀?”

这话问得奇,车夫上得了席吗?等他见到碗的时候,碗里早已经剩下些残羹──不几个碗,这时都等于乌有──1996年小弟又说:试想当年,在中国本世纪三十年代,两个土土脑的乡村财主相会,席上能有几个碗呢?就是有碗,经过两个土财主的一番蹂躏和暴行,一番抢夺和哄抢,碗里还能剩下些什么呢?…──但本世纪三十年代的车夫,仍在妻面前信心十足地答──他还在那里“啪啪”地往门框上磕烟袋呢──:

“你问几个碗,三个!”

接着又故意打着饱嗝酒足饭饱的样现在开始回挑剔碗:

的味倒不错,煮得也烂,不费(──我所知的“不费”这样一个名词就是从这里来的),唯一让我腻歪的是,有几块上,还长着几没有尽的猪──当时两个东家都在,我夹了起来,也不好再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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