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还是以大局为重地把它拉了回来，还是拉了大椿树一把和向他提了个醒。于是在那里拍着大椿树的膝盖说：

“原来是为了这个，原来主要是说老得舅不让我吃西瓜的事，而我几十年后还趁着老得舅舅先走了一步在那里搞秋后算账──是不是主要说的是这个？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放下教育先说西瓜。西瓜都不通，何谈教育？”

这时倒是大椿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了，他想了想自己的中心意思和现实不兴的主要原因，接着又生气了：西瓜和教育，怎么没有联系呢？几十后过去了，为了一个西瓜还背后说俺爹──这是不是缺乏教育的表现？你是不是这样说的？大家传的是不是事实？白石这时又松了一气，开始对生活全买单，将嘴贴到大椿树的耳朵上说：

“是事实，是这样说过──还是老弟我年记大了，自已也不知整天都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可能涉及到老得舅舅了。如果因此伤害了老得舅舅的亡灵和你的情的话，我上向你们父歉，保证今后不说就是了──不经你提醒我不明白，一经你提醒我也想通了，事情已经过去３0年了，再说还有什么用？再说也回不到１９４４年或是１９６９年了，我们也拿不到左手枪了，说也是白说，不但伤害了老得舅，自己想想也空对伤心──就是不为老得舅，纯粹为了自己的心健康，今后也不说了。你就放心吧。同时我还要告诉你，我说老得舅的时候，并不是单说他的坏话他因为一个西瓜就把我们变成一地面瓜和将下一代引到哪里去的不好的一面，同时我还自言自语和喃喃自语地说过他不少好话呢你们怎么就不传呢？──从王朔到谟业再到你──你现在秋后算账怎么只给我大斗小斗算不好的一面怎么就忘了算好的一面呢？我还表扬过他的人品呢，我还说过他是一个木讷的人是一个忠厚的人是一个勤勤恳恳和任劳任怨的人脑袋圆得也像西瓜──自从告别了老得舅，再没有见过一个脑袋像他那么圆的人！…”

本来白石不自作聪明地说他表扬过老得舅舅，只承认他背后攻击过老得舅舅在那里检讨一番也就完了──过去说的，承认；今后怎么办？改正；但是白石自作聪明地又在那里加上了一段表扬，大椿树上又生气了──这次不是生气过去的谣传而是生气现行的对老得舅舅的评价。大椿树说：

“你如果背后不这么评价俺爹的品质我不生气，你这么评价俺爹就可见你背后把俺爹毁成什么样了──可知你这样对俺爹的表扬，比声讨西瓜还歪曲俺爹和让他的后代生气呢。你把俺爹看成什么人了？你以为他就是一个木讷的老实疙瘩？你跟他接的也就是那么表面的几次，也就是你大摇大摆的时候不让你吃西瓜，我夜夜睡在他边，你知他梦里呓里都说些什么？”

白石一楞：“都说些什么？”

大椿树：

“说的都是杀人放火的事。说的都是你前三卷里写的那些不着腔调和云里雾里的事。你以为你已经很聪明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趁俺爹不在的时候在那里重现和抄袭俺爹罢了。”

这倒让白石大吃一惊。不大椿树是什么目的吧，不他说的是真是假吧，不他于什么动机是不是胡说八纯粹为了在气概上压倒对方于是就不择手段吧，但他一下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实质打到了白石的痛，一下就把白石到了墙角。白石张张嘴没有话说，再张张嘴还是没有话说，于是只好对世界和老得表扬的错误也如数买单。于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和喃喃自语地说：

“看来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今后说不得老得。今后说不得老得。”

“既不能怪左手枪，也不能怪老得。”“关键还是怪自己。”

“老得还是好老得。老得也不该负这个历史责任。”

这时大椿树倒在那里兴了，说：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于是从此，在白石心中，因为过去的老得，大椿树的地位也一下提了，也开始成了让白石到恐惧的一份。白石又在那里自言自语和喃喃自语地说：

“一切也不怪大椿树，一切也不怪大椿树！”

当以后朋友们问起白石认不认识老得和大椿树的时候，白石一方面到心有余悸，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又在世界上找了一个恐怖附着而兴奋──不是比恐怖总找不到落要好吗？──也是拿着当令箭──于是一方面痛快地答应下来说“认识”，一方面又怕大椿树将来秋后算账有些心虚地说：

“说是认识，但也只是在少年的瓜棚里见过他──可老得舅舅见得人多了，南来北往的人天天不断，我认识老得舅，谁知老得舅认不认识我呢？──或者说，只能说见过，不敢说认识。”

“大椿树是我表哥，小时候和他一块玩过泥。我从他上学到不少东西，但是认识和消化得还不刻──于是，怕也不能说认识吧？”

就像买了杂碎要添汤一样，一面用开玩笑的气来遮挡自己的被动和尴尬，将碗伸了上去：

“大哥，不过了，再给添一碗汤。”

一面用手遮挡住前方如同遮挡前方来的光一样：

“我见不得老得。”

“我见不得大椿树。”

大椿树初听这些传言还很兴，自命不凡的白石，也不是不可战胜嘛；迎痛击一次，还是有步嘛；但是久而久之，他开始嗅到味有些不对，认识到这也是白石谋的一分，于是也像杂碎汤的老板发觉了添汤者的谋一样，上就把铁勺给伸了过来，挡住了白石恬着脸递上来的碗──也像当年的老得舅一样，用得也是一玩笑的气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还是别添了，你不过，我还要过呢。”说：“你怎么见不得我呢？你怎么就见不得我爹呢？你真是被我们父吓坏了呢，还是为了你自己的什么暗和见不得人的心理在这里装孙呢？你一开始这样说还没有什么，怎么说着说着我就有些心惊呢？俺爹在坟里的亡灵都不得安宁。汤不要再添了，话不要再这么说了；如果你还要这么说下去，我就要从反面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