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现在坐在会议桌前，还摇着长吁短叹。为了发自己的愤怒，开始一把一把往下摘自己的粘鼻涕，接着毫不犹豫地抹在了久违的公家的会议桌上。

小蛤蟆蛤蟆。村民。据他说，他家祖上曾当过铁匠。１９５８年大炼钢铁的时候，他用炼铁的技术，指挥过故乡的人民在原野上炼钢，最后炼成了１00８个废铁炉。平日在村里，充人，张罗，但往往酒席张罗好，坐席的名单里并没有他。众人杯盘狼藉的时候，见他一个人远远地躲在墙角探。给县官韩改名字的时候，他也面过，名字也起了，最后落得七步之中差丢了命。面对着偌大的世界，他常常叹：人和蛤蟆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怀才不遇了；满腹经纶，找不到一个买主；张罗半天，没人分你一杯羹；你们是不识庐山真面目，我又真人不相，我们哪里有过什么叉呢？山僧独在山中老，唯有寒松见少年…说着说着，往往英雄泪沾襟。小蛤蟆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是在大清王朝，他给大王小麻当卫兵。那时红眉绿弟兄们个个青意气、指江山。大家一彪军回到了故乡，就好象现在同关系者回故乡，小蛤蟆三天换一羊。而且不是山羊，不是老羊，都是的小羊羔。正是从这一发，在这次同关系者回故乡的争论中，他对俺舅爷郭老三有些意见，于是也来参加会张罗。过去他张罗的是现实，现在他来张罗历史。郭老三说他是生灵关系的先驱，就彻底伤害了小蛤蟆的情。就是对郭老三这段历史的真伪不予追究，但我们在时间上还是有先后的。在你民国初年搞生灵关系之前，我在大清王朝，就夜夜搂着小羊睡觉了。焉知你在民国搞的这个生灵关系，不是受我思想的启发和拾我的智能的牙慧呢。也许郭老三会说，虽然我和小蛤蟆在时间上有先后，但我在民国俺家的棚里和老和睦相的时候，并不知你小蛤蟆是谁，并没有受你的启发而是无师自通；两个互不相关的实验者，得到了相同的结果，能说是盗窃他的版权受了他的恩惠吗？何况我关系的是小，你关系的是小羊，我们相互不搭界。──承认时间的差异，接着再与我狡辩，跟我混，郭老三，你用的就是这策略对吧？我这次来参加研讨会，就是要把这个混给搞清楚。和羊到底有没有区别？是谁开创了人类历史的先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次现实的盛筵上有没有我的座位？一切的历史源，都要给我搞清楚。但我又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这是我和会场上一些大吵大闹人的区别。我的要求并不，我的所思所想并不过分，只要你们承认我是郭老三的先驱，我就上偃旗息鼓，也承认他是同关系者们的先驱。这样我就不用费劲了。有了他，就跑不了我──他是这帮孩们的先驱，我又是他的先驱，自然而然，我不也就是这帮孩们的先驱了吗？他想计算我，我就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我不用再去给人们和社会张罗什么了，等他们把酒席张罗好，我去坐主位就是了；过去我张罗半天，最后吃酒的时候没有我；但那都是些小事，这次我在大事上个漂亮的让你们看一看。就像小刘儿家的祖上，过去当村长的时候，谁家请客，都得给他摆上两个臭。我就是吃这臭的人。我就准备守株待兔。我就准备鹬相争，渔人得利。但最后事实证明，这次小蛤蟆又是竹篮打一场空，臭没有吃着，酒席上没有他，落得个失望和尴尬的下场；本来他在历史上的证据最明显，不比起曹成或是吕伯奢，比起郭老三或是女兔，他都应该成为同关系者和生灵关系的鼻祖，但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别人在那里大吵大闹，他在那里七步诗；人善有人欺，善有人骑；一个蹦来蹦去的蛤蟆，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也因为他在历史上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他那个，怎么能和鼻祖联系在一起呢？他在宴会面前，多算一个服务生，怎么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于是猪快刀斩麻，等一切张罗好，再一次将他从历史的盛宴前给赶走了。郭老三之倒是从中渔利，坐在酒席前大吃大喝，得了不少历史的便宜。小蛤蟆又变成了一只蝌蚪，在中向隅而泣。后来希望倒是来到过小蛤蟆面前一回：在大团圆结束的时候，在世界上吊日来临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上吊；上吊之前，大家都在保卫自己神圣的本，都在钢铁衩；小蛤蟆以前炼过钢，倒在这方面异军突起，门前车拥挤，一时成了故乡的明星，也赚了不少外汇。为打这钢铁衩，许多人还得夹和开小蛤蟆的后门。可惜的是他接着也要上吊，有这些外汇和名声，又有什么用呢？倒来还是一个尴尬。死时倒是惦念的比别人多，比别人痛苦。当他把绳在自己脖上时，像伏尔加河畔的车夫一样忧伤。他嘴里忧伤地唱：“为什么我在世界上，忙来忙去总是一场空？…”这时大家倒觉得他有些可。他是世界上吊日时，显得最可的一个。

瞎鹿村民。当今世界的影帝。曾是沈姓小寡妇的丈夫。在丈夫任上，曾为自己是不是着绿帽苦恼。为了情绪的发，他把一切才能都用到了拉二胡上。世界上往往有这情况，在一事情上遇到挫折，就在另一桩事情上特别富于爆发力。一般的大音乐家，都是聋或瞎；一般的大贵族，都是白痴或疯；一般写关系写得比较好的作家，都是生活中的关系压抑者。瞎鹿既是关系压抑者，以前又是瞎，所以他成了当今的影帝。许多影评家多年来一个重要的用于养家糊的探讨话题就是：像瞎鹿这样的星，几百年才能产生一个，他为什么就产生在我们这个时代呢？怎么就便宜了我们呢？和伟人生活在一个时代，就是我们的缘，我们就对生活特别有信心和不到孤独。接着就大着，开始社会的经济的人类和类人的论述。分了好几个小标题。当我看到这些文章后，不禁哑然失笑。还是和瞎鹿叔叔不熟的缘故呀──对事情不熟的时候，就容易大着。瞎鹿也说，他们在写文章时，得似乎和我很熟的样，有时连姓都没有了，就是一个“鹿”字就完了──你说小刘儿“鹿”是他们叫的吗？谁见过这些孙呢！现在也拿我骗吃骗喝了！接着就有些矫情的长吁短叹：真是人怕名猪怕壮呀，我到有累。我赶唯唯，说：叔，都是为了活着，咱们不与他们一般见识也罢，还是您的要。──这些理论家就是忘了从小手。其实他们只要到瞎鹿混的卧室看一下他日常的，就一切全明白了。当然，瞎鹿平常很难接呢；你见不着瞎鹿，哪里见得着他的呢？如果我不是他的乡亲，有些往日的情分在；如果我不是一个文学大腕，奠定了见他的基础，就是我，恐怕见他也难呢。影帝的名声，就像总统一样，到哪里都引起一片呼，他还需要特别召见谁吗？我一开始见到影帝，也有些胆颤心惊呢。毕竟不是大清王朝和朱元璋时代的迁徙路上了。把旧日的情移用到今天的人，那才是一个傻冒呢。影帝所以还能接受我，肯时间和我在一起说长论短，就是看中了我这一──从来不说往事和事情的起因。他有时常常叹：“如果世界上到都是小刘儿这样的人，该多好哇。”这是影帝对我的评价。看他这么说，不他是否于真心，我在下一次版我个人专集的时候，就把影帝这句话，印到了书的封底上。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一下多销了２５万册。我见了影帝，怎么能不拿他当恩人待呢？更别说当年冯·大到中国来开模特会时，他在亚洲大饭店把门，看我没票，开后门将我放了去。虽然有时我们在一起也闹些小的别扭，但谁家的勺不碰锅沿呢？这是我们名人之间的事情，用得着你们常人来搀乎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空可钻。当然了，影帝也是人，也有常人上所有的一切弱。瞎鹿在日常生活中当过王八，所以他在一切女人面前都产生着畏惧。他再不敢接受女人的了。他使多少家乡的和外面世界的女人失望啊。他是想接这些女人，他的心就离这些女人越远。他见了女人就叫“阿姨”，他见了女人就泪满面。他一到晚上，就只能和蝙幅和老鼠呆在一起；他关系的解决只能靠他自己。当然，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也正是由于这一，他在银幕上，就塑造了形形的情形象。我们以为瞎鹿的生活就这样下去了。没想到他自从邂逅俺孬妗之后，心中的大火竟一下给燃起来。长期压抑的心灵，一下爆发也了不得；长期燥的老房，一下着火也没个救。后来听说俺孬妗是同关系者，他痛心疾首的程度，不亚于对世界的绝望。他从另一个角度，又开始理解自己对孬妗冯·大的追求。他说，如果冯不是同关系者，我追上追不上她，伤心只是我自己；现在我追上她，就不但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她自己呢。情的最境界是什么？就是忘我，就是为了对方──她的一一滴和一颦一笑。为什么冯搞同关系呢？就是对异关系失望和失去信心呗。老孬在这上是有责任的，好好的一个姑娘，他把人家得搞同关系。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在这上都是有责任的；一个世界级的模特和大艺术家，我们就看着她从我们的怀抱给脱来吗？挽救这个危机于千钧一发之时的任务，现在由谁来承当呢？不论是从资历，还是从平，那就只能责无旁贷地是我了。我电影可以不演，我影帝可以不当，我可以丢下这个既成的世界，也要追随孬妗和这个同关系者队伍，一起回到咱们的故乡。我一定要像在银幕上一样，在生活中也一个奇迹，把冯从同关系者的怀抱中再夺回来。这时冯和我在一起，就不再是和我一个男的在一起了，而是和我们所有的男人在一起。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我的行动。我的胜利，就是全男人的胜利。说到这里，瞎鹿又有些悲壮和戏的味。现在坐在故乡屋的会议桌前，影星帽已经摘掉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但使人到可悲的是，据我所知，他的这意思，直到现在，俺孬妗冯·大还不知呢。也许她看过瞎鹿的片，但还不知他对她在心里的追求和为她了这么大的牺牲。但正因为这一，瞎鹿就显得更加悲壮了。

孬舅现在在座的是魂灵，人并没有到场。俺舅当着秘书长，日理万机，这乡村小会，世界上每天要开千千万，他都有时间去参加吗？给故乡题个词可以，故乡的会，就不一定要参加了。大人从来不开小会或只开小会，这鱼龙混杂的大杂会，派个秘书来就行了；秘书不来，派个耳目就行了。谁是秘书长的耳目呢？我们不知耳目是谁，但我们知耳目就在我们中间。我们没有给孬舅留座位，但我们知孬舅就分明坐在这里；他的气息和鼻息，弥漫在会议室之中；他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我们的心。他用睛的余光和嘴角的牵动，控制着这次会议的开法，及它的发展、走向和最终结果。他没有在这里，比在这里还让我们担心、悬心和不放心。他在这里，我们看他情绪好的时候，还可以跟他开一个玩笑，借此调节一下张的气氛；现在他不在，连玩笑也不能开，我们就只能在他魂灵的压迫下发言、表决和决定和决议了。谁知我们所的一切，符不符合他老人家的心愿呢？他老人家如果是一般人，我们不怵他，也不允许他这样以灵魂份来参加我们的会议，但他是秘书长，是我们的当代英雄，世界各地都允许他这么，动不动就派秘书长特使，最后能在我们故乡，给他老人家留下空白和难堪吗？何况他老人家这次和往常不一样，往常都是给别人办事，事情办成办不成，只是一个过程，和老人家本没有太大的关系；波黑和波不黑的战争调停不了，秘书长俺舅还能去打仗吗？你他妈打不打。我话说到了就算尽了责任。但这次不同，这次会议开好开坏，直接牵涉到秘书长的利益呢。他是同关系者回故乡工程的受害者呢。俺妗这么一赶时髦，使俺舅没了老婆呢；使俺舅了绿帽、红帽和黄帽呢。俺舅在故乡人面前没面呢。俺舅是怀着仇恨，大笔一挥，同意同关系者回故乡的。俺舅在这工程里面，藏着大的希望和歹毒呢。这次会议和整个工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呢。俺舅的灵魂坐在这里，也是如坐针毡呢。我们失败了，就是一个人或一件事的失败，他失败了，就会使整个人类受到挫折；下届的秘书长，说不定就当不成呢。谁愿意让一个老婆都保不住的人，来替我们保护世界和世界上的我们大家呢。得从这个度来看问题。我都替俺舅的现在和将来着一把汗。从这一发，我们对呆在我们中间的孬舅的灵魂，又有些同情了。将心比心，不胜寒呢。他毕竟是我们故乡去的优秀儿女。现在儿女遭到了困难，我们故乡再不心疼他，哪里还有人心疼他呢？任何政治家的竞选，不都是把故乡当作他的起和基地吗？我们的故乡，决不能比别的故乡差；我们这里毕竟过许多英雄人，如曹成、袁哨、沈姓小寡妇、孬舅、猪、小蛤蟆、小麻、小刘儿…就不一一列举了。我们不能愧对这些历史。虽然我们不能把历史当作包袱，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