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

“好。”

也就挂了。门时给妈说是去北京，在电话里告诉妈又来到了沧州；从北京来沧州，是因为在沧州挣钱更多。在电话里，国没问过庞丽娜，曹青娥也没有提过她。长期不问，有时一时想问，倒不好开。快一年过去，也不知庞丽娜怎么样了。有一天夜里梦，许多人都在排队，要拥一个门；国也在其中。正与人拥挤，突然看到远的庞丽娜。国忘记了庞丽娜事，似乎还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国喊：“快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庞丽娜从人群中往他边挤。待挤到跟前，却不是庞丽娜，而是沁源县城西街“东亚婚纱摄影城”的小蒋。新仇旧恨，一下涌到国心。国掏一把刮刀，一下到小蒋心里。醒来，惊一汗。现在又想起这梦，国不禁摇长叹，看来事情还没从心里过去，倒是在心里越淤越了。这时吃饭的客人一拨拨散去，国又了饭店。章楚红看他又来，吃了一惊：“你咋没走？”

国将没走的原委说过，章楚红又笑了。章楚红：“我正好还没吃饭，咱们一起喝酒吧。”

便让厨了几个菜。章楚红盘完账，锁上屉，过来跟国一起喝酒。这时已是晚上十，饭店的厨、服务员都是邻村的，没了客人，他们也就下班回家了，饭店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过去国在这里喝酒，李昆都在，喝酒是他们三个人；和章楚红单独喝酒，还是他们认识以来一回。一开始两人都到别扭，但喝着说着，两人竟能说到一起。两人先聊起各自的老家，章楚红聊了张家的驴和大境门，国聊了山西的永济青柿、临猗石榴，接着聊各自的好朋友是谁。章楚红说起张家一个中学同学叫徐曼玉，两人好了十来年，在一起无话不谈。章楚红嫁给李昆，她爸她妈都不同意，她妈差要开煤气自杀；她跟徐曼玉商量后，就嫁给了李昆。徐曼玉先在张家开了个发厅，叫“倾城发典”生意还好；但她贪心不足，扔下“倾城发典”又跟人到北京发展去了，从此断了音讯。章楚红说完，问国：“你的好朋友是谁？”

国想了想，说：

“李昆呀。”

章楚红照国脸上啐了一：

“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谁知也不老实。”

国一笑，又将自己的好朋友想了一遍。论其最好，不是李昆；不是崔立凡；不是沁源的冯文修，离开沁源之前，已跟冯文修彻底掰了；不是临汾的李克智；不是山东乐陵的曾志远；算来算去，还是河北平山县的战友杜青海。但杜青海也不是过去的杜青海，杜青海在队时靠谱，两人分别几年，也开始给国馊主意。聊完这些，大半瓶酒下去，两人都喝得半醺，这时章楚红哭了，说起她和李昆的事。两人刚认识时，世上再没有两人说得着，不然她也不会二十，不顾爸妈反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从张家来到泊；跟徐曼玉商量不商量还在其次。她嫁给李昆时二十二岁，谁知短短两年过去，两人就说不到一起，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国见章楚红说了心腹话，一时激动，也将他和庞丽娜的事说了一遍。但他和庞丽娜的事，比章楚红和李昆复杂，说来话长；但两人相对，夜也很长；国拉开架势，从至尾，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不是因为庞丽娜，他还不会千里迢迢来到沧州。说完，国也哭了。自离开沁源，到了沧州，国没说过这么多话。说完，心里痛快许多。在别人面前没说，在章楚红面前说了。说不算，还哭了。两人哭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这时章楚红换了一个话题。章楚红：“我在张家没这么胖，还是来到泊，长了这么多。”

国：

“你在张家有多瘦？”

章楚红起去了里间，拿一张照片让国看。那时的章楚红果然很瘦；但瘦也就是材，前边两个大，仍是这么大。章楚红这时说：“知今天为啥和你喝酒？”

国：

“凑巧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