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穷光，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滥污货！不要脸！"

曼璐没想到他会伤人，倒呆了一呆，："好，你骂我！"鸿才两手吃诓沿上，睛红红地望着她，？quot;我骂了你了，我打你又怎么样？打你这个不要脸的滥污货！"曼璐看他那样，借酒盖着脸，真像是要打人。真要是打起架来，又是自己吃亏，当下只得珠泪双-，呜呜哭了起来，："你打，你打──没良心的东西！我也是活该，谁叫我当初认错人了！给你打死也是活该！"说着，便向床上一倒，掩面痛哭。鸿才听她的风已经了下来，但是他还坐在床沿上-着她，半晌，忽然长长地打了个呵欠，便一歪躺了下来，依旧睡他的觉。他这里鼾声渐起，她那边哭声却久久没有停止。她的哭，原意也许是借此下台，但是哭到后来，却悲从中来，觉得前途茫茫，简直不堪设想。窗外已经天大明，房间里一盏台灯还开着，灯光被晨光淡了，显得惨淡得很。

鸿才睡不满两个钟，女佣照例来叫醒他，因为投机是早上最吃，家里虽然装着好几支电话，也有直接电话通到办公室里，他还是惯常一早就赶去。他反正在旅馆里开有长房间，随时可以去打中觉的。

那天下午，曼璐的母亲打电话来，把从前那小大阿宝的地址告诉她。曼璐从前没有用阿宝，原是因为鸿才常喜跟她搭讪，曼璐觉得有危险。现在情形不同了，她倒又觉得边有阿宝这样一个人也好，或者可以拉得住鸿才。她没想到鸿才今非昔比，这样一个小大，他哪里放在里。

当下她把阿宝的地址记了下来。她母亲："昨天你二妹回来，说你好了些了。"曼璐："是好多了。等我好了我来看妈。"她本来说要请她母亲来住两天，现在也不提了，也是因为她妹妹的关系，她想还是疏远一的好。虽然这桩事完全不怪她妹妹，更不与她母亲相，她在电话上说话的吻却有冷淡，也许是不自觉地。顾太太虽然不是一个多心的人，但是女儿现在太阔了，贫富悬殊，有些地方就不能不多着心，当下便："好，你一好了就来玩，也惦记着你呢。"

自从这一次通过电话，顾太太一连好两个月也没去探望女儿。曼璐也一直没有和他们通音信。这一天她到-区里来买东西，顺便弯到娘家来看看。她好久没回来过了，坐着一辆特大特长的最新型汽车，看-堂的和一些邻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也可以算是衣锦荣归了。她的弟弟们在-堂里学骑脚踏车，一个青年替他们扶着车，曼桢也站在后门，抱着胳膊倚在门上看着。曼璐下汽车，曼桢笑："咦，姊姊来了！"那青年听见这称呼，似乎非常注意，掉转目光向曼璐这边看过来，然而曼璐的睛像闪电似的，也正在那里打量着他，他的神没有她那样足，敌不过她，疾忙望到别去了。他所得到的印象只是一个穿著大衣的中年太太。原来曼璐现在力争上游，为了合她的分地位，已经放弃了她的舞台化妆，假睫，黑，太红的胭脂，一概不用了。她不知她这样正是自动地缴了械。时间是残酷的，在她这个年龄，妆艳抹固然更显憔悴，但是突然打扮成一个中年妇人的模样，也只有更像一个中年妇人。曼璐本来还不觉得，今天到绸缎店去买衣料，她把一块紫红的拿起来看看，正考虑间，那不识相的伙计却极力推荐一块蓝的，说："是您自己穿吗？这蓝的好，大方。"曼璐心里很生气，想："你当我是个老太太吗？我倒偏要买那块红的！"虽然赌气买了下来，心里却很不兴。

今天她母亲也不兴，因为她的小弟弟杰民把摔伤了。曼璐上楼去，她母亲正在那里替杰民包扎膝。曼璐："嗳呀，怎么摔得这样厉害？"顾太太："怪他自己呀！一定要学着骑车，我就知要闯祸！有了这车，就都发了疯似的，你也骑，我也骑！"曼璐："这自行车是新买的么？"顾太太："是你大弟弟说，他那学堂太远了，每天乘电车去，还是骑车合算。一直就想要一自行车，我可是没给他买。新近沈先生买了一送给他。"说到这里，她把眉蹙了起来。世钧送他们一辆踏脚车，她当时是很兴的，可是现在因为心疼孩，不免就迁怒到世钧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