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果然墙上画满了彩油画，画着天使，圣母，神拿着弓箭，和平女神与和平之鸽，各风景人，密密布满了，从房到地板，没有一寸空隙。地下又铺着阿拉伯式的拼五彩小方砖，窗上又镶着五彩玻璃，更使人。鸿才："我有时候回来了，觉得疲倦了，就在这间房里休息休息。"曼桢差一噗哧一笑，笑声来。她想起她姊姊说他有神经病，即使是一个好好的人，在这间房里多休息休息，也要成神经病了。

走大门，汽车就停在门。鸿才又："我这辆汽车买上当了！"随即说一个惊人的数目。他反正三句话不离，但是不对于曼桢也是一样的，她对于汽车的-价本不熟悉。

一坐到汽车里面，就可以明白了，鸿才刚才为什么跑到另外一间房里去转了一转，除了整容之外，显然是还了大量的香。在这车厢里闭的空气里面，那香气特别烈，让别人不能不注意到了。男人搽香，彷佛是小白脸拆白党的事，以一个中年的-侩而周香气袭人，实在使人有一异样的觉。

汽车夫回过来问："上哪儿？"鸿才便："二妹，我请你吃咖啡去，难得碰见的，你也是个忙人，我也是个忙人。"曼桢笑："今天我还有事，所以刚才急着要回去呢，不然我还要多坐一会的，难得来看看姊姊。"鸿才只笑："你真是难得来的，以后我希望你常常来玩。"曼桢笑："我有空总会来的。"鸿才向汽车夫："先送二小。二小家里你认识？"车夫回说认识。

汽车无声地行驶着。这汽车的速度，是鸿才引以为荣的，今天他却恨它走得太快了。他一向觉得曼桢是一个不可攀的人；虽然俗语说"钱是人的胆"，仗着有钱，胆自然大起来了，但是他究竟有怕她。他坐在车厢的一隅，无聊地上一两声哨，有腔无调地。曼桢也不说什么，只静静地发一冷气来。鸿才则是静静地发香气。

汽车开到曼桢家里，曼桢向车夫说："停在-堂外面好了。"鸿才却说："去吧，我也要下来，我跟岳母谈谈，好久不看见她老人家了。"曼桢笑："妈今天刚巧带孩们上公园去了。今天就一个人在家里看门，我一会儿也还要去。"鸿才："噢，你还要上别去？"曼桢："一个同事约我看电影去。"鸿才："刚才先晓得直接送你去了。"曼桢笑："不，我是要回来一次，那沈先生说好了上这儿来接我。"鸿才。他一撩衣袖看了看手表，："嗳哟，倒已经快五了，我还有个约会，那我不下来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这一天晚上，鸿才在外面玩到快天亮才回家。喝得醉醺醺的，踉跄走房来，鞋也没脱，便向床上一倒。他没开灯，曼璐却把床前的台灯一开，她一夜没睡，红着睛蓬着，一翻坐了起来，大声说："又上哪儿去了？不老实告诉我，我今天真跟你拚了！"这一次她来势汹汹，鸿才就是不醉也要装醉，何况他是真的喝多了。他直躺着，闭着睛不理她，曼璐便把一个枕"噗"掷过去，砸在他脸上，恨："你装死！你装死！"鸿才把枕掀掉了，却低声喊了声"曼璐！"曼璐倒觉得非常诧异，因为有许久许久没看见他这柔情意的表现了。她想他一定还是她的，今天是酒后了真实的情。她的态度不由得和缓下来了，应了一声"唔？"鸿才又伸手来拉她的手，曼璐佯嗔："什么？"随即一扭在他的床沿上坐下。

鸿才把她的手搁在他前，望着她笑："以后我听你的话，不去，不过有一个条件。"曼璐突然起了疑心，："什么条件？"鸿才："你不肯的。"曼璐："你说呀。怎么又不说了？我猜你就没什么好事！哼，你不说，你不说──"她使劲推他，-他，闹得鸿才的酒直往上涌，鸿才叫："嗳哟，嗳哟，人家已经要吐了！叫王妈倒杯茶来我喝。"曼璐却又殷勤起来，："我给你倒。"她站起来，亲自去倒了杯酽茶，袅袅婷婷捧着送过来，一喂给他吃。鸿才喝了一，笑："曼璐，二妹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曼璐变："你呢，神经病越来越厉害了！"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