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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8/10)

望着。

“韩家那几个佃倒是步得真快,”他望着李向前笑:“你记得那回叫他们去拿地契,推三推四,一个个都溜了,这时候怎么忽然这样积极起来。”

李向前也笑了。“随他怎样死脑的人,也该醒过来了──亲看见前两天的斗争大会开的那么轰轰烈烈,又枪毙了那些地主,他们也知现在世是真变了,是他们的天下了!”

张励只得微笑着,然后就又别过脸去,向旁边的几个工作队员说:“你们看,群众这下真站起来了!群众真站起来的时候我们可别又害怕,别缩在后了群众的尾。”

“对!”李向前连忙说:“这么着吧,我去把同志们都找来,我们大家去看,给他们打气。”

工作队员们都在小学校里会齐了。张励在阶下迎着他们,像训话似的讲了一遍,使大家在参观施刑之前先有了思想上的准备。

“我们不是片面的人主义者。主席说得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文章,不是绘画绣,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谦让。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行动。每一个农村都必须造成一个短时期的恐怖现象,非如此决不能镇压农村反革命派的活动,决不能打倒绅权。』我们要记着主席的话:『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足以矫枉。』”

经他这样一讲解,大家走小学校的时候都觉得有栗栗的,又有一稚气的好奇心,加上兴奋张与神秘。他们从课室旁边走过,里面小学生正在上课,教员照着书本念一句,满堂的学生跟着念一句,坐在板凳上摇摆着,念得有腔有调。在那下午的光中,那瞌睡的书听得人昏昏睡。工作队员们向学校的后走去,听去那书声渐渐远了,不由得有一异样的觉,仿佛离开他们熟悉的世界渐渐远了。

他们一个个都放沉着的脸,庄严而能不郁,走到后的院里。一上台阶,就看见檐下系着一麻绳。那绳在空中挂下来,被风着,微微摇晃着,使人看了,先有三分心悸。檐下站着几个佃农,看他们那个样,都有惶惶然。那一气氛,就像是这里刚才有人自缢亡,尸首刚解了下来。

大家站在檐下等着。李向前、孙全贵也都来了。随即有一群人从后面的柴房把一个中年妇人架了来。是韩廷榜的妻,怀着已经快足月了,穿著一污旧的灰条纹布夹袄,剪短了的发披散了一脸。

“你这封建剥削大地主,死到临还不知害怕!”人丛里有人叱喝着:“从前对你太客气了,你偏自讨苦吃,反动到底!今天再不坦白,要了你的狗命!”

女人虽然垂着,虽然黄瘦,但是她着那六七个月的大肚,总像是有一骄矜不屈,脑满的神气。

“捆起来!给她『吊半边猪』!”

几个积极分指挥着韩家的佃们,把她拖翻在地上,就用檐下那把她的右臂右绑扎在一起,把绳往上一扯,就忽悠悠的离开了地面,吊在空中。再把那悬空挂下来的左臂和左绑在一起。再在那条上栓上两只沉重的木桶。

那女人一声声地发微弱的,有时候仿佛也在喃喃地哀告求饶,只是因为前面的牙齿都被打落了,发音不清楚,声音又低,也不知在说什么话。檐下有一光斜斜地来,照亮了她的上半。一只苍蝇在光中飞过,通成为金,苍蝇绕了个圈,歇在她鼻上,那鼻只是一胞脓血。

旁边预备了一大桶,两个佃抬起桶来,一地往她上栓着的两只桶里加

“嗳哟!嗳哟!”她的声渐渐了。痛苦使她脸上渐渐有了生气。那只苍蝇也飞开了,在光中通

“快坦白!还有钱呢?首饰呢?收在什么地方?”一个积极分大声问。

“嗳哟!嗳哟!”只是一声声地着,变换着各音调,翻来覆去掉换着,似乎想在各不同的声调里寻找片刻的安,能够减轻一丝一毫的痛苦也好。

“快说!说了上放你下来!只要你肯坦白,上放你回家去!钱收在哪儿?还有金呢?金戒指呢?”

“没有哇!”她息着“嗳哟真的没有!嗳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受不了了!”她的一颗往下歪垂着,脸上的肌被地心力往下扯拉着,眉梢角都吊了起来,倒显得年轻了许多。睛也变得非常明亮。脸上像是在笑。不知为什么,恐怖与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个程度,就有笑容。

工作队员们站在旁边,极力避免挤在一堆,免得像是害怕似的。心里也不一定是害怕。看着那大肚妇被吊在那里,吊成那样奇异的形成,一个人变成像一只似的,仿佛人类最后的一尊严都被剥夺净尽了,无论什么人看了,都不免觉到一本能的羞惭。

“怎么样?到底肯不肯坦白?”

“嗳哟,冤枉呀!嗳哟,我前世作了什么孽,这辈死得这样惨呵!”

“这就死啦?有这么容易!”李向前背着手站在旁边,不由得笑了起来。

“来来,大家加油!”孙全贵说:“今天非得突破她这顽固堡垒!”

“啊…”突然听见一声拖得极长的惨叫,那声音那样尖锐清亮,仿佛破空而来,简直不知是什么人,人在什么地方?

地下那只桶里的已经剩得不多,应当轻些了,但是那佃抬着桶倒,竟拎它不动,手一,泼溅了许多在脚上。

“你说!快说!有金没有?”那积极分更加着问。

“有!有!嗳哟饶了我吧!有金戒指!”

“金戒指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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