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余的词汇，如果你把你的寂寞说来，总会有人明白的。那说不来的寂寞只是空虚的别名，只需一场闹，几个朋友就会好的。

渐渐才明白，真正的寂寞挥不去，剪不断，想不清楚，说不来。所以陈昂登上幽州台，所能的也只是泪、泪、泪。众人的海洋所以盐涩，海上漂游过的人都知这东西也解不了渴。

远古的知音是传说。

中世的知音是自欺。

近代的知音是杜撰臆测。

好在心中还悬一个“自己”星星一样，永恒的闪星，为我导航。

埋下来尽力划吧。

邪路，正路，需要一个目标，这是后人的事情，埋下来尽力划吧。

4

我曾经以为：夜是一幕很厚很厚的布，隔在外边的光破过布的窟窿，就是星星。

我现在以为：，是一坛很醇很醇的酒，寒残冬阑的时候，酒气透过掩遮不住的地方，就是睛。

最是这似无还有，最令人心散意懒。日日在溶溶的酒气里酿着，总是想睡，睡又总是睡不透。整日里糟糟醺醺，像是有一发不的力，一般没有理由的怨气。

在这样的日里，大家仿佛都是LordByron似有意地跛起本不该跛的脚。

而且稳定，产，每天都免不了充几回傻“痛苦呀，痛苦”痛苦几篇号称诗的东西来。

我也如此。

茹亚更如此。

那天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诗社瞧瞧。说“请教，请教。”

我说：“岂敢，岂敢。”

她说：“不要客。”

我说：“如此最好。”

小诗人们都很可。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会用正看人，说“诗”

字的时候为什么总要撅着嘴说。

他们念了些不由自的自由诗，和不自由的自由诗。几个人评论了一番：

“层内质…本能冲动…生命力度…”听起来像狗的名字记得就有一条狗名叫“宇宙神”（Atma）心想，过去是写文章的省事，写小说的描景时把话一般：“但见：前临择路，后接村溪。数株桃柳绿，几葵榴红影（《浒》第九回）绘人时把话一端：”柳叶眉，丹凤，樱桃小一，杨柳细腰赛笔。”

现在却是评论的省事——上面这词汇又如过去天桥打把式卖的狗膏药，包治百病，义无穷。

嘴说：“能不能说中国话呢？这些东西我听不懂。”

见他们面不屑，于是想跟他们开个玩笑，教教他们什么是功底。

“可以谈谈《诗经》、《周易》、《楚辞》可以谈谈EdgarAllanPoe，WordsWorth，WassilyKandinsry，T。S。Eliot，CarSandburg，Paul-JeanToulet，PierreRiereordy，…”

无知产生恐惧。这一大堆外国人名起了作用，砸得他们平息凝神，丝毫不敢动，当下儿，真想告诉他们，我对这些家伙的了解就止于名了，如同对珠宝店里罩在防尘玻璃中的级首饰，只晓得它毫无理的价钱，并不知到底是什么货。

他们面无表情，我接着说“…再略谈两小。欧修的《六一诗话》里载了这样一则故事，说当时有九个和尚诗写得很好，了个集叫《九僧诗》。当时还有个俊逸聪明人叫许，把九个师僧聚起来，请他们分题作诗，规定诗里不能有以下的任何一个字：山、、风、云、竹、石、、草、雪、霜、星、月、禽、鸟。结果这几个和尚都把笔放下不敢写了。我想，咱们一定比这几个和尚。

所以我很想知，如果不让用下面这样词汇，我们能什么来。丁香的颜、雨季、透明、红房、白房、灵、童话、神话、飘逝、红纱巾、岛、湖、梦、天际、手绢、摇拽，淡淡的、红蜻蜓、青铜、文明、超先速、沉重、支…”

他们不说话，茹亚向我摆手，我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