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谈吃与画饼充饥(3/7)

大昌还有一馅煎饼叫匹若叽(pierogie),老金黄,疲作布袋形。我因为是油煎的不易消化没买。多年后在日本到一家土耳其人家吃饭,倒吃到他们自制的匹若叽,非常好。土耳其在东罗时代与俄国同属希腊正教,本来文化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六○年间回香港,忽然在一条僻静的横街上看见一个招牌上赫然大书Tchakalian,没有中文店名。我惊喜集,走过去却见西晒的橱窗里空空如也,当然太了不能搁东西,但是里面的玻璃柜台里也只有廖廖几只两尖的面包与扁圆的俄国黑面。店伙与从前的老大昌一样、都是本地华人。我买了一只俄国黑面包,至少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总错不了。回去发现陈得其如铁,像块大圆石,切都切不动,使我想起《笑林广记》里(是煮石疗饥的苦行僧?)“烧也烧不烂,煮也煮不烂,急得小和尚一汗。”好容易剖开了,里面有一五六寸长的淡黄发,显然是一名青壮年斯拉夫男手制,验明正无误,不过已经桔逾淮而为枳了。

香港中环近天星码有一家青鸟咖啡馆,我大学的时候每次上城都去买半打“司空”(scone),一三角形小扁面包——源中期英语schoonbrot,第二字略去,意即致的面包。司空也是苏格兰的一个地名,不知是否因这土特产而得名。苏格兰国王加冕都坐在“司空之石”上,现在这块石搬到威士寺,放在英王加冕的坐椅下。苏格兰威士忌酒,也是饮上有天才的民族。他们有一样菜传为笑柄,haggis,羊肚里煮切碎的羊心肝与羊油麦片,但是那也许是因为西方对于吃内脏有偏见。利用羊肚作为天然盅,在贫瘠寒冷多山的岛国,该是一味经济实惠的好菜。不知比窦娥的羊肚汤如何?

这“司空”的确名下无虚,比糕都细,面粉颗粒小些,吃着更“面”些,但是轻清而不甜腻。国就买不到。上次回香港去,还好,青鸟咖啡馆还在,那低矮的小楼房倒没拆建大厦。一门也还是那熟悉的半环形玻璃柜台,但是没有“司空”我还不死心,又上楼去。楼上没去过,原来地方很大,整个楼面一大统间,黑的许多卡位,正是下午茶上座的时候。也并不是黑灯咖啡厅,不过老洋房光线不足,白天也没灯。楼梯有个小玻璃柜台,里面全是像蜡制的小糕。半黑暗中人声嘈嘈,都是上海人在谈生意。虽然乡音盈耳,我顿时惶惶如丧家之犬,假装找人匆匆扫视了一下,赶下楼去了。

香港买不到“司空”显示英国的影响的消退。但是我寓所附近路的一家小杂货店倒有“黛文郡(Devonshire)油”英国西南特产,厚得成为一团团,不能倒,用茶匙舀了加在咖啡里,连咖啡粉冲的都成了名牌咖啡了。国没有“司空”但是有“英国麦分(muffin)”东的较好,式样与味都有像酒酿饼,不过切成两片抹黄油。——酒酿饼有的有豆沙馅,酒酿的原味全失了。——英国文学作品里常见下午茶吃麦分,气候寒冷多雨,在炉边吃黄油滴滴的麦分,是雨天下午的一享受。

有一次在多多街上看橱窗,忽然看见久违了的香卷——其实并没有香,不过是一只酥小筒——不禁想起小时候我父亲带我到飞达咖啡馆去买小糕,叫我自己挑拣,他自己总是买香卷。一时怀旧起来,买了四只,油渍浸透了的小纸袋放在海关柜台上,关员一脸不愿意的神气,尤其因为我别的什么都没买,无税可纳。国就没有香卷,加拿大到底是英属联,不过手艺比不上从前上海飞达咖啡馆的名厨。我在飞机上不便拿来吃,回到国一尝,油又大,又太辛辣,哪是我偶尔吃我父亲一只的香卷。

在上海我们家隔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觉的警报,一香的浩然之气破空而来,有长风万里之,而又是最的闹钟,无如闹得不是时候,白吵醒了人,像恼人一样使人没奈何。有了这位“芳”邻,实在是一扰。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