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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吃与画饼充饥(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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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学校不远,兆丰公园对过有一家俄国面包店老大昌(Tchakalian),各小面包中有一特别小些,半球型,上面略有,下面底上嵌着一只半寸宽的十字托,这十字大概面和得较,里面搀了酪,微咸,与不大甜的面包同吃,微妙可。在国听见“十字小面包”(hotcrossbun)这名词,还以为也许就是这十字面包。后来见到了,原来就是糙的小圆面包上用白糖划了个细小的十字,即使初炉也不是香饽饽。

我在中学宿舍里吃过榨菜鹅汤,因为鹅大,比较便宜。仿佛有腥气,连榨菜的辣都掩盖不住。在大学宿舍里又吃过一次粉制的炒,有像棉絮似的松散,而又有粘搭搭的滞重,此外也并没有异味。最近读乔·索梯诺(Sorrentino)的自传,是个纽约贫民区的不良少年改悔读书,后来了法官。他在狱中堂里吃粉炒,无法下咽,狱卒他吃,他呕吐被殴打。我觉得这壮小伙也未免太脾胃薄弱了,我就算是嘴刁了,八九岁有一次吃汤,说“有药味,怪味”家里人都说没什么。我母亲不放心,叫人去问厨一声。厨说这只是两三天前买来养在院里,看它垂丧气的仿佛有病,给它吃了“二天油”像万金油、玉树神油一类的油膏。我母亲没说什么。我把脸埋在饭碗里扒饭,得意得飘飘仙,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光荣。



稽。安老爷分辩说是古礼“奠雁(野鹅)”——当然是上古的男打猎打了雁来奉献给女方求婚。看来《红楼梦》里的鹅鹅油还是古代的遗风。《金瓶》、《浒》里不吃鹅,想必因为是北方,受历代侵的胡人的影响较,有些汉人的习俗没有保存下来。江南乡养鹅鸭也更多。

几年后我看鲁迅译的果戈尔的《死魂灵》,书中大量收购已死农名额的骗,走遍旧俄,到受士绅招待,吃当地特产的各鱼馅包。我看了直踢自己。鲁迅译的一篇一九二六年的短篇小说《包》,写俄国革命后一个破落在宴会中一面卖风情说着应酬话,一面猛吃包。近年来到苏联去的游客,吃的都是例有的香酱等,正餐似也没有什么特。苏俄样样缺货,人到奔走“觅”排班,不见得有这闲心去这些费工夫的面了。

小时候在天津常吃鸭小罗卜汤,学会了咬住鸭上的一只小扁骨,往外一来,像。与豆大的鸭脑比起来,鸭真是长妇,怪不得它们人矮声“咖咖咖咖”叫得那么响。汤里的鸭淡白,非常清腴。到了上海就没见过这样菜。

在北方常吃的还有腰汤,一副腰与里脊小罗卜同煮。里脊女佣们又称“腰梅”大概是南京话,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叫“腰梅”又不是霉菜腌。多年后才恍然,悟是“腰眉”腰上两边,打伤了最致命的一小块地方叫腰,腰上面一寸左右就是“腰眉”了。真是语言上的神来之笔。

中学前,有一次钢琴教师在她家里开音乐会,都是她的学生演奏,七大八小,如介绍我去的我的一个表姑,不是老小也已经是半老小,弹得也够资格自租会堂表演,上报扬名了。给我弹的一支,拍又慢,又没有曲调可言,又不踩脚踏,显得稚气,音符字字分明的四平调,非常不讨好。弹完了没什么人拍手,但是我看见那白俄女教师略,才放了心。散了会她招待吃心,一溜低矮的小方桌拼在一起,各自罩上不同的白桌布,盘碟也都是杂凑的,有些茶杯的碟,上面摆的全是各小包,仿佛有蒸有煎有汆有烤,五八门也不好意思细看。她拉着我过去的时候,也许我张过度之后到委屈,犯起别扭劲来,走过每一碟都笑笑说:“不吃了,谢谢。”她着睁大了蓝睛表示骇异与失望,一个金发的环徐娘,几乎完全不会说英语,像默片女演员一样用夸张的表情来补助。

西方现在只吃鹅肝香,过去餐桌上的鹅比鸭还普遍。圣诞大餐的烤鹅,自十九世纪起才上行下效,逐渐为洲的火所取代。

南来后也没见过烧鸭汤——买现成的烧鸭煨汤,汤清而鲜。烧鸭很小,也不知鸭还是烧烤过程中缩小的,赭黄的邹孔放大了,一粒粒疙瘩突,成为小方块画案。这尤其好吃,整个是个洗尽油脂,消瘦净化的烤鸭。吃鸭是北边人在行,北京烤鸭不过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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