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行刑人就不是一个丑的家伙，而是一个罪人了。这些人他们用沉默，固执的沉默增了行刑人有罪的觉。行刑人的汗把树都打了。他知自己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

这时，是土司举起枪来，一枪就把那段挂着断手的树枝打了下来。尔依看到，断手一落地，大少爷的睛就闭上了。

行刑人想，那一枪本来是该向自己的。于是，就等待着下一声枪响，结果却是土司说：“你把他的手放回到他的边吧。”那声音有着十分疲惫而对什么都厌倦至极的味。尔依本不能使那五攥住一树枝的手指分开。除非把它们全断才行。于是，那只手就拿着一段青青的树枝回到了自己的旁边。那些树叶中间还有着细细的。这样的一段树枝就这样攥在一只和失去了联系的手里，手已经尽了最后一滴血，死了，而那树枝依然生气。更叫行刑人到难堪的是，死去的人朝着一个方向，向着另一个方向。中间只留下很少的一联系。行刑人知这都是自己解开了那绳才造成的。才让杀了自己兄长的岗托土司把愤怒转移到了他的上，他说，你看你叫一个上等人死得一都不漂亮，土司还说，我看你不是有意这样的吧。尔依还发现，这一年天里的苍蝇都在这一天复活了。突然间就从藏过冬的地方扑了来，落满了尸上大的伤。行刑人就像对人的构造没有一了解一样，徒然地要叫那断手再长到正在僵的上去。结果却得自己满手是血，大滴大滴的汗从额上一直他的嘴里。土司说：“你是该想个什么办法叫主落下个完整的尸首。”好像不是他下令叫自己的兄长首异的。

土司说完这话，就到前面有枪响的地方去了。

太越来越，照得行刑人的脑里嗡嗡作响，好像是那些饱了血的苍蝇在里面筑巢一样。尔依还坐在烈日下，捧着脑袋苦苦思索。想到太落山的时候，连那些嗡嗡歌唱的苍蝇都飞走了。还是天葬师朋友帮助他解决了这个难题。行刑人看着递到手里的针线。这些东西是士兵们补靴用的，针有锥那么，线是制成的。天葬师告诉行刑人有些首异的人在他手里都是好了，接受了超度才又一刀刀解开的。行刑人就把那似掉非掉的脑袋拢来，然后是手，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用领和袖一遮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土司回到营地就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并不能使行刑人没有犯罪的觉。他老是想，我把主杀了。在这之前，不是杀主的太太，还是下杀了丈夫的，都没有负罪之，倒是下令杀人的主帕斯甲一句话就叫他有了。心里有了疑问，以前都是去问被自己割了的贡布仁钦的。现在，战事使他们相距遥远。尔依又想起过去父亲总是想告诉他些什么的，但自己总是不听。现在，父亲可能正在对面不远的那一条山沟的营地里吧。夜和风把什么界限都掩藏起来，叫行刑人觉得过去找父亲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他想，关于行刑人命运的秘密如果有个答案的话，就只能是在父亲那里。行刑时，他总是慢慢吞吞地，但活总是得净漂亮，晚上也睡得很香。不行刑的时候，又总是在什么地方坐着研磨草药。

尔依就从营帐里来上路了。夜很重，一滴滴从树上落向，仿佛一颗颗星星从天上落到下界来。走不多远，就给游动的哨兵挡回来了。

行刑人望着天边已经脸来的启明星，从枕下来一件死人衣服，想这是个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