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土司面前，单跪下。人群里就爆一声好来。他们是为了行刑人也有着士兵一样的动作。

土司又叫：“带人！”送降书的两个人给推上前来。

土司在薄雾中对尔依，刀在空中画一圈闪光，一个脑袋飞到空中，落下时像是有人在草地上重重踏了一脚一样发沉闷的声音。那人的没有立即倒下，而是从颈那里升起一个血的泉，汩汩作响，等到血尽了，颈里升起一缕白烟，才慢慢倒在地上。行刑人在这个时候，看到那个只有一只耳朵的脑袋。他就是那个曾经放过自己一次的人。刀停在空中没有落下。那人却努力笑了一下，说，我们失败了，是该死的，你老不放下刀我不好受呢。尔依的刀就下去了。这次，那个脑袋蹦蹦到了很远的地方。土司说，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来人，带他到女人们那里去。尔依知，队伍里总是有女人。有容貌的女俘虏都用来作为对勇敢者的奖赏。作为行刑人，他大概是被像战士一样看待而受此奖赏的第一个。那是一个表情漠然的女人，看到有人来，就自己躺下了。这个早上，尔依走向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女人就像这个早上一样平静。尔依还是很快就激动起来了。这时，林里的队突然开始奔跑的声音像风暴陡然降临一样，一直刮向了很远的地方。尔依等到那声音远去，才从女人上起来，跨上自己驮着刑的上路了。遇到绑在树上的人他就知那是俘虏，是该他的活，连也不下，先一刀取下一只耳朵，说，朋友，我们的土司要看俘虏的数目，这才一刀挥向脑袋。他对每一个临死的人都作了说明。把耳朵收袋里，一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却连都不用下，一路杀去，心里充满胜利的觉。他说，我们胜利了。再遇到要杀的人，他就说，朋友，我们胜利了。一刀，脑袋就骨碌碌地下山坡。行刑人回回，看见那些没有了颅的像是一木桩。一只又一只的乌鸦从落下来，歇在了那些没有颅的上了。那些乌鸦的叫声令人到心烦意。时间一长，尔依老是觉得那些黑家伙是落在自己上了。越到下午这觉就越是厉害。他想这并不是说自己害怕。但那些乌鸦确实太疯狂了。到后来，它们脆就等在那些绑着人的树上，在那里用它们难听的嗓门歌唱。行刑人刚刚扯一把树叶刀，还没有走那棵树的凉，那些黑家伙就呱呱叫着从树上扑了下来。

乌鸦越来越多，跟在正在胜利前的队伍后面。它们确实一天比一天多，失败的那一方，还没有看到攻的队伍，就看见那不祥的鸟群从天上飘过来了，使正在抵抗的土司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可是，又一次派去求降的人给杀死了。

岗托土司说，这下白玛土司该知他犯下的是什么样的错误了吧。

白玛土司确实知自己不该和一个斗不过自己兄弟的人纠合在一起。于是把在绝望中享受鸦片的女婿绑起来，连夜送到岗托土司那里去了。这一招，岗托土司没有想到。他没有来见见自己的兄长，只从牙里挤个字来，说，杀。岗托家从前的大少爷说，我知他要杀我，但我只要见一见他。土司还是只传话来，还是牙痛病人似的从牙里咝咝地吐着冷气，还是那一个字，杀！尔依没有想到自己的从前的主就这样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心里一阵阵发虚，说：“大少爷你不要恨我。”大少爷用很虚弱的声音说：“我累得很，给我几烟，不然我会死得没有一神的。岗托家的人像这样死去，对你们的新主也是没有好的。”尔依暂停动手，服侍着从前的主足了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