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响着，尔依已经有了几次经历，就像骑过了一次就知怎样能叫奔跑，懂得了怎样踩着汹涌的波狼跃那妙的渊。很快，鼓声和喧嚣都远去了。行刑人觉得自己像一只大鸟张开翅膀，在没有光线的明亮里飞翔。后来，他大叫起来：“我掉下来了！掉下来了！”女人说：“我也掉下去了。”然后翻过，伏在了尔依的上。

尔依就说：“叫我看看你吧。”女人说：“那又何必呢？就把我想成一个你想要的女人，你最想要的那一个。”尔依说：“我只对土司说过。”女人笑笑，说：“我不知，但我知每个人都有一个想要的人的。你还是给我报酬吧。”尔依说：“拿去吧，你的首饰。”他又说“我再给你加一件衣服吧。”女人说她想要一件披风。尔依果然就找到了一件披风，还是细羊织的。尔依说，要是土司再不给我女人，你会叫我变成一个穷人的。女人笑笑。一阵风声，尔依知她已经把那东西披到上了，她已经是受刑的人了。果然女人说，我本来是不怕你的，可现在我害怕你。尔依就用很凶的吻说，照我话，行刑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女人就换了声音说，好吧，我听你的吩咐。行刑人说，我要上灯看看你，人家说我家的灯是用人油的，你不害怕吗？那个女人肯定害怕极了，但还是说，我不害怕，你灯吧。行刑人灯的手在这会儿倒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一个得到过的女人就要现在自己面前了。灯的光颤动着慢慢扩大，女人的影在光影里颤动着显现来。她的，她那还暴在外的丰满的房，接着就是脸了。那脸和那对房是不能对的。她不是行刑人想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而是从没想到过的。那天的事情发生过后，尔依白天去找那个想象里的脸时，从她边走过时，还扔给她一碎银叫她给自己那三个没有父亲的孩换一吃的东西。那几个崽长得很壮，但都是从来没有吃饱的样。行刑人看着前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净过一天的脸，说不话来。而那件衣服叫她在行刑人面前不断地颤抖。尔依劈手扯下那件漂亮的披风。女人清醒过来，一下就蹲在地上了。尔依还是无话可说，那女人先哭起来了。她说，我人是不好的，我的好，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为的是什么？

尔依说，再到箱里拿东西就走吧，我不要你再来了。女人没拿什么就走了。尔依听到她一房就开始奔跑。然后，声音就消失在黑夜里了。行刑人睡下后，却又开始想女人。这回，他想的不是那个姑娘，而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他又想，明天我要早醒来，我要去打仗了。

果然，就睡着了。

果然，在自己原来想醒来的那个时候准时醒来。

战争迅速地开始。这一次，没有谁能阻止这支凶猛的队伍奋勇前。尔依的刀从第一天就没有闲着。对方大小领被俘获后都受到更重的刑罚。土司说，我要叫所有人知，投降是没有用的。短短一段时间，尔依把所有刑都用了不止一遍。岗托还叫他了些难以想象的刑罚，要是在过去，他的心里会有不好的滋味，手也会发抖的。比如一个带兵官，土司叫尔依把他的剥了。行刑人就照着吩咐去，只是这活很不好，剥到颈那里，刀稍了一，血就像箭一样来。那么威武的一个人把地上踢了一个大坑，挣松了绳往里一蹲就死了。土司说，你的手艺不好。尔依知是自己的手艺不好，他见到过整张的人，透亮的，又薄又脆的，挂在土司官寨密室里的墙上，稍稍见风就像蝉翼一样振动。那是过去时代里某个尔依的杰作。可惜那时没有贡布仁钦那样被自己的奇怪想法疯了的喇嘛把这个尔依记下来。官寨里的那间密室是有镇邪作用的。除了那张人，还有别的奇怪的东西。好像妖们总是害怕奇怪的东西，或者是平凡的东西构成一奇妙的组合。比如乌鸦梦时的血，鹦鹉死后长来的艳丽羽。想想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吧。尔依确实到惭愧，因为自己没有祖先有过的手艺。土司说，不过这不怪你，现在，我给了你机会，不是随便哪个尔依都能赶上了这样的好时候。行刑人想对主说，我不害怕，但也不喜。但战线又要往前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