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统领着岗托土司的三个寨的人疯了。土司下面的基本行政单位的首脑叫人。统领三个寨的人算是大人了。一般的人都只有一个寨。有三个寨的人是备受恩的。但恰恰是这个人疯了。他把一条尾在上，完全是一副巫师的打扮。他的样是神灵附的样。神灵一附，他也就可以对自己说的话不负责任了。他说了很多疯话，都是不着边际的很疯的话。比如他在盛开的罂粟里行走时，问，是不是我们的庄稼地燃起来了。疯到第三天上，人向土司官寨走来，大群的人跟在他后面。岗托土司笑笑，说，还认得路嘛。到了官寨，附在人上的神灵就宣土司和土司的儿来见。大少爷有不安说，神还晓得我们呀。二少爷说，神不知，但人知嘛。土司就带着两个儿把人和附在他上的神灵迎在了门。

神人还没有来得及宣旨呢，土司断喝一声：“拿下！”疯家伙就给绑到行刑上了。土司又叫一声：“叫尔依！”不一会儿，尔依就到了。土司只说，你是有办法的吧。尔依说，有，只是人好了以后会怪我。土司说，叫他怪我好了，他一定要想怪谁的话。行刑人把人在的尾取下来，说，得罪，老爷。就把一个火盆放在了疯面前。招一招手，将来的行刑人就跑过来了。小尔依的脖上挂着一个一个的小袋。他把一个袋递到父亲手上，父亲把袋打开，往火盆里倒下去，火盆里腾起一烟。起先，那些烟雾是芬芳的。倒在火里的是一些香料，那是大家都会用的，犯不上叫一个行刑人来这件事情。行刑人把所有袋里有驱邪作用的香料都用光了，人却更加疯狂了。土司说，看看，这个害了我们人的妖有多么厉害。为了我们的人灵魂得救，他的要吃苦了。尔依便把儿的衣襟撩起来，吊在小尔依腰上还有一圈袋。里面最最温柔的要算辣椒面。到后来，那些东西把人上可能来的东西都熏了来，这就是说，人上的孔里来的可不只是你想的泪和鼻涕。尔依停了一下，土司说，把你的药用完，把妖赶远一。

人被人抬回去的当晚就死了。

后来传话来说，其实人是听了不好的建议，才假装疯了的。他相信如果假借神灵向土司传旨，自己就会再得到一两个寨的统辖权，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司了。人死前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只要一个寨，不要更多的寨，但他明白这个理实在是太晚了一。

人死后，一个寨留给了他的孀妇，土司说，他们没有儿真正的继承人嘛。另外两个寨就给了不可能承袭土司职位的二少爷帕斯甲。大概情形就是这样。这个时代，除了罂粟，还有好些东西的在这片土地上萌芽。在行刑人的故事里，我们就以行刑人作例吧。过去，行刑人杀死的和施以别的刑罚的是小偷、抢劫、通、没有政治意味的仇杀。里面也有些奇怪的例。比如其中一例是夫钻到土司的酿酒房里，醉倒在坛中间，而受到了鞭打。

现在，情形却有所改变。

人们开始因为“疯”而受刑，甚至送命了。

人是一个例。贡布仁钦喇嘛也是个例。这个人就是十年前离开这里到西藏去学习经典的那个人。现在他回来了。那么年轻，那么地智慧，土司曾了银送他到游学，后来他想写书，土司叫他在庙里写书，可他的书上半分还是好端端的，下半分却说现在居住的这个庙的规律，教义，加上自己这本书前半分的理念都是错的，都不符合佛教东来的意旨。他说，只有在土司的领地上才还有一个如此老旧、邪妄的半佛半巫的教派。所以，必须引那个叫格鲁的新兴教派，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振兴佛法，维持宗教应有的纯洁。贡布仁钦在书中提到的一切都是对的，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奥的理。但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一是，任何一个教派如果过于纯洁，就必然会赢得更多的尊崇，就会变得过于大。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想办法摆脱土司的控制，反过来，把土司衙门变成这个教派在一个地区的世俗派机构。这样的情形，是任何一个土司也不会允许现的。

土司刚刚惩了那个人，趁着广场上刺鼻的烟雾还没有散尽，便把那个贡布仁钦召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