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走远了，走了夏日大片明亮的光中间。

孩却还在用十分稚气的声音说，太蠢了，太蠢了。

这时，他父亲已经把那个人杀死了。他用不沾血的那只手拍拍儿说：“回家去，听话，叫你阿妈给你一块吧。”儿还是站在那里。尔依洗了手，把行刑的绳、刀、草药收拾到一个小成的包里，挎在自己上，准备回家了。这时，广场上的人们已经散开了，受刑的人终于还是没有取下那只绿玉手镯。行刑人的儿看到了，那个玉镯在受刑人倒下时，在地上摔成几段了。那个刚才还在为取不下手镯而哭泣的人，这回安静了。倒向一个方向，脑袋到了另一个方向。刚才泪打的地方沾上了更多的尘土。

儿又说了一声，太蠢了。

回到家里，他看看儿的睛，知自己的儿从这个时候开始有了记忆了。虽然他是一个行刑人的儿，但记忆从这样残酷的事情来开始，还是叫人心痛。于是，他带上儿到了猎人觉家里，那里总是有从山里树和悬崖上到的蜂。猎人舀了一碗，行刑人摇摇，把些散碎银放在他面前，猎人就把一只木桶提来，里面盛满了稠稠的带着香的糖。行刑人就提了这桶回家，儿跟在后面，小手不断伸桶里。行刑人因此而到心里好过些了。行刑人在土司属下的家们中间，是最富裕的。

他的收来自三个方面。

第一，土司给予家的份额：粮，不多的，油脂，茶叶，盐，衣服的和羊，偶尔，还会有一布匹。

第二，行刑人自己该有的收：被判死刑的人上的衣，饰。衣服不值很多钱，有时碰上一件好的饰可就说不定了。一般情况下，犯人的家属是不会要求取回这些东西的。有时，还要悄悄送行刑人一东西，为了受刑人少受些痛苦。

第三，医药：行刑人对人结构了如指掌，有着确的解剖学知识。知每一块骨在人上的位置。所以，行刑人同时也是土司领地上最好的外科医生。收相当可观。

所以，行刑人心痛儿时，有钱从猎人那里买来整桶的蜂。只有猎人，才能从山里的悬崖上、大树上躲开大群的野蜂的攻，从蜂巢里取到这甜的东西。土司时代，还没有人饲养蜂。

行刑人的儿正在那里吃着蜂呢，脑里没有现那些嗡嗡叫的蜂群，而是闪过那个年青和尚骑驴经过时的情景。他咽下一大，然后说，太蠢了。父亲想问问他知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怕他反而把这话记得更牢，就用拇指挑起一大团蜂，住了自己的嘴。

灰的灰的很细小，显谦逊，不想引人注目的样。

其实十分非凡。因为它跟伟大的宗教一样，是从白衣之“呷格”——印度来的。当然，也有一不一样的地方。宗教是直接就从喜拉雅翻山过来的。不是这样。它先是英国人由“呷格”从海上运到了黑衣之“呷那”——中国的汉人地方，再从那里由土司家的二少爷从汉地带回来的。

二少爷是在一次汉藏两地的边界，和随之而来的漫长谈判后到汉地去的。官方文书上说是为了学习和友谊。一般认为是去人质。再一看法就更奇妙了。认为他到了汉地会给换一个脑，至于怎么个换法，只有少数的人，比如土司本人知是输给他们的别的东西。大多数愚民百姓认为是汉人掌握一巫术，会换掉人的脑。二少爷去时，是长住在一个有汉人和尚也有藏族喇嘛的寺院里，学习两语文和思想。他不知自己学到了思想没有，但两文学是学了个大概。最后的两年，那个带他离开家乡的汉人军官又把他带到了军营里。这些军人不打仗，而是在山里播罂粟。也就是这灰的。二少爷学会了植这东西后，又学会了品尝这植的华。

回到自己的领地上，他对父亲说，自己带回来了一抚灵魂的植的。

罂粟很快成长。

人们也都很快认可那是一奇妙的植。如果不是的话，那小小的是不可能长那样大，那样灵，叶片那么厚而且又那么翠绿的植株来的。那些日里，人人都在等着它开。看着风动着那一片更加苍翠滴的绿，人们心里有什么给鼓涌起来。聪明的统治者从这可以看来，要维护好自己的统治，要么从来不给百姓新鲜的东西，如果给过一次，以后不给，你就要失去人们的拥。所谓百姓就是这样一个群。行刑人尔依也是这群里的一个。起初，他还是显现一个行刑人和大家有不同的样。

尔依对儿说，盼什么开嘛，睛是什么，挖来，还不就是两汪汪，一会儿就了嘛。他的意思其实是说，人活着是不该用睛去看什么东西的。既然是两汪就像两汪一样停在那里，什么东西该当你看见，它自己就会云一样飘来叫你看见。但人们一天天地盼着开。据说，连老土司都对儿说，你来的是一鬼吧，怎么连我也有心烦意，就像年轻时盼望一个久不现的漂亮姑娘一样。

却在没有人看见的月夜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