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就是她了一场戏，害得他们束手就擒，他记得当时她端着一杯冻柠笑着问他们：“我是黄裳，你看过我的电影吗？要不要喝杯？”是的，她叫黄裳，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她。可是，这个编电影的黄裳如今又演的是哪一呢？

卓文知自己难以取信，也不多解释，只从西装底下取一支枪来给胡说：“我自己不会开枪，这支枪你收着，我会一直同你们在一起，如果我卖你们，你可以先用这枪毙了我。”

那枪刺激了黄裳，她震撼地叫一声“卓文”忍不住扑他怀中，微微颤抖起来。要到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卓文此去，吉凶未卜，说不定，就是命攸关。她恐惧地盯着手枪，就好像它随时会爆炸似的。

胡是个击好手，拿过枪来拉开弹匣略一检查，已经知所言无虚，放下心来，重重说：“好，我信得过你们。”又转过脸看着黄裳，忽然一笑说：“我想起来了，我没看过你的电影，倒是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你很会写戏…我会记着你叫黄裳的。”

黄裳低下苦苦一笑：“如果我能左右这场戏的结局，我一定会写你们一路平安，尽早归来。”她害怕起来，抓住卓文的手说“卓文，你可一定要早些回来啊。”

蔡卓文心如麻，直到现在他也不知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为了不令黄裳失望，他凭着一时冲动救了胡，这件事可能会改写他的一生，一踏上这条船，他就再也回不了了。

可是他也不打算后悔，人一生中总有许多抉择，不是对就是错，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但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他相信有一个选择是不会错的，那就是上黄裳。他拥抱着她，柔声叮嘱：“我走后，你先回‘无忧’去，等过了九再叫你姑姑的司机来把车开走，注意不要让我的司机知，记住了吗？”

黄裳着，固执地追问：“你要早回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卓文更地拥抱着黄裳，将脸埋她密的长发，嗅着那熟悉的发香，只到一阵阵锥心的刺痛，到这时候，已经不能再瞒她，他只有说实话：“阿裳，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记住，我们曾经、而且永远、彼此相。”

黄裳愣住了，挣开卓文的怀抱抬起来：“为什么这样说？你不再回来了吗？你不是去一下就要回来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吗？为什么你说再不相见了？”

“阿裳，”卓文苦涩地呼唤，神凝注而哀伤“这件事，明天就会被拆穿，那时候上绝对饶不了我。我今天离开上海，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明天。就是侥幸逃脱，以后这一生也只能活在逃亡之中了。我不可能再大摇大摆地回上海…”

“怎么会是这样？不会的。你只是去一下下，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卓文，你告诉我，你很快就回来。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卓文，你说呀，卓文…”黄裳焦急地，忧虑地，语无次。到这一刻她才知事情的严重，竟然严重到要一生一世拆开她与卓文，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江风踏狼而来，一大的忧伤刹那间袭击了她的全。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月光透过云层黯淡地照下来，的，就要下雨了。

黄裳看着卓文，只觉心如刀绞。他不再回来，不再回来。他怎么能不再回来了呢？

江滔拍岸，仿佛在絮絮讲述着一个天荒地老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前，当世上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他和她，也许只是两缕风，也许只是一对鸟，但他们曾经相依相伴，足足走过了千百年。然而在这一个回，他们终于不得不分开了，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黄裳哭得声咽气结：“可是你跟我去大伯家的时候，并没有说以后再不回来，你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