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用，我告诉三小，原是指望你想办法找人去的呀。”

这几句话却正撞在家秀心上，又急又愧，不禁滴下泪来。刨搭搭地浸过来，沿着地毯小心翼翼地探前一，再前一，地毯上了的地方便格外颜了些，也像在赌气。

家秀一把泪，鞋也不换，转便要去找人。忽然听得电梯“空通”一响，在自己这一层停下了，拉开门，却是依凡回来了。

家秀如获至宝，忙换了笑容迎上去，因见她发上着一层霜，温言问：“怎么外面下雪了吗？我回来的时候倒没觉得。”一边用手去拂，却拂不去，这才发现那是白发。不由心里一惊，一冷从骨里一直渗来。

依凡却笑嘻嘻地说：“你看我把谁给请来了？”

家秀这才看到后面还跟着柯以，难怪依凡自己找得回家。她这时一手扶着依凡，一手扶着门，发散，鞋漉漉的，脸上满是泪痕，十分狼狈，忽然间见了柯以，又是尴尬，又是难堪，不由地一时呆住了不知回话。

柯以从来没见过家秀这般情形，不禁也愣了。在欧洲初识依凡和家秀时，两人一个明快秀丽，一个大方朗，如果说依凡是，家秀便是映的，香的风，虽然不至于让人在人群中一将她认来，却会在认得之后记忆良久。而今日这因风皱，容也失了，不禁让人陡生沧海桑田之叹。这段日，他几次约家秀见面，都被她以照顾依凡的理由推拒了，今天他知，那不是借，是最冷酷的事实。在这时候，任是谁，也无心再风雪月，他同家秀，一次又一次，相遇的总不是时候。

无声无息之间，黄昏毫不留情地在他们中间砸了下来。终于是家秀凄然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听在耳中，却只像：“对不起。”

至此，柯以清楚地知，家秀同自己，是真的完了，她原本就抱定独主义的，依凡的悲剧，更把她最后的一个鸳梦也打碎了。

他们两个人隔着依凡默默相望着，却只觉得中间隔着兵荒，隔着地久天长，两个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却是再也走不到一的了。

依凡老了，而黄裳却忽然地丽了起来。

就像依凡的归来是为了赶着将毕生的丽与魅力一脑儿传给女儿似的，随着她一天天地老下去，黄裳一天天地丰满起来，鲜起来，晶莹起来，那简直不是在成人，而是在打磨钻石。

本就在女一生中最艳的年龄，又叨盛名之照，更是艳光四。

她的丽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通常一个“才女”只要长得不是很难看，人们就会很宽容地同时授予她“女”的称号，更何况，黄裳是不折不扣地丑小鸭变天鹅，得如此炫目，毋庸置疑呢。

而且，她虽然艳端庄其实不如依凡，但胜在会打扮，所有衣裳首饰一概自己设计，务求炫人耳目，与众不同。本有七分人材，加之五分妆扮，倒有了十二分的标致。

与此同时，她的第二电影《烈火鸳鸯》炉了，关于战争与情。这灵得自她的母亲。通过母亲，黄裳间接地接到了战争与死亡，情与幻灭。

影片自始至终，布满死亡的影，恋人在生离死别的间隙里同死神赛跑，在枪弹和炮火里抢夺一分一秒的时间相，他们的有着与上帝同等的贵，至尊无上，男女主角一改当前油才、红粉佳人的格式，表现前所未有的沧桑，台词凄到矫柔的程度，每一个字，都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