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走红的时候，上海市民却不以为然，认为远远不如黄裳的《烈火鸳鸯》。

同《桃红丝帕》的后期制作一样，柯以再次提应该在女主角的台词中增加思想，不要一味追求凄婉，而应该多一号召力，但是剧组的人担心涉嫌宣传抗战，会给当局找麻烦。柯以持己见，又专门去找了有关门长官，最终片还是如期上映了。

首映式那天，黄裳收到一只满了天堂鸟和风铃草的大篮，附着一张暗格的卡片，上面写着：

“我不指望你能听到风铃的声音，

也不敢奢求在雪上留下鸿影，

我只想一阵风，

动那风铃，拂那雪，皱那海狼，

也许只是一回眸，也许可共一盏茶，

但是够了。我只希望这个。”

署名是“蔡卓文”

黄裳并不记得谁叫“蔡卓文”但是她欣赏这段话和这婉约的约会方式，于是问剧务芳：“那送的人呢？”

芳似乎对这蔡卓文颇熟悉，立刻答：“蔡先生本人没上来。送的是他的司机，还等在外面呢。”说着打开帘，那司机远远地站着，看到黄裳，立刻鞠了一个躬。

黄裳一愣：“是日本人？”

“不是，不过好像同日本人有来往的，还是个大的官儿，咱们这一行的主，得罪不起呢。听说这回片最后能通过审批，就是这位蔡先生的力呢。”

黄裳忽然省起这个“蔡先生”是谁了，脸上没来由地一红，踌躇半晌，所谓病急投医，竟向着芳沉起来：“你说我该不该理他呢？”

芳见黄大编剧居然征询她的意见，受若惊，急忙尽心尽力地提供资料：“要去的，这人开罪不起，连柯导还要求着他呢；可是和他们太接近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没的惹人议论，于您的名声上不好听；不过应酬一半次呢总要的，若实在不想去呢…”罗嗦半晌，到底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黄裳已经不耐烦起来：“一个破官儿罢了，什么了不起，前怕狼后怕虎的，不理他就是了。你去跟那司机说，就说我家里还有事，谢谢他，改天再喝茶吧。”

可是门的时候，她发现那司机还站在帘外，见了面，立刻又是一鞠躬，恭敬地问：“您说改天喝茶，蔡先生问改天是哪天。”

黄裳“哧”地一笑：“说‘改天’，自然就是‘改天’那一天了。”扬长而去。

那司机倒也不追究，只一路跟着来，在剧院门抢先一步拉开车门：“黄小请。”

黄裳有些恼怒：“说了改天了…”

话未说完，蔡卓文已打车上下来，摘下帽冲黄裳微微地一颔首，黄裳又是没来由地脸上一，那半句话便就此打住，脾气再发不下去。

蔡卓文微笑着不急不缓地说：“听说你急着回家，我怕你没车不方便，所以想送你一程，不想倒惹你不兴。”说着温和地了一个“请”的动作。

黄裳知自己错怪了人，更加羞窘，低了顺从地踏车来，报过门牌住址，便再不说一句话。她生并不是一个忸怩的人，可是每每面对这蔡先生，便觉心加速，举止无措。而且，就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突然就有了一想哭的觉，莫名地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