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白海比当年老了许多，但是没关系，黄大爷比黄二爷可也老着许多，算是扯平。

黄裳很有几分讶异，隔了这么多年，这女仍能泼辣地活跃于名利场中，且仍能找得到自己的位置，倒也不容易。一时慨，便没听清黄坤说话，只注意到最后一句：“…‘无人曲唱低’，什么东西？”因觉得耳熟，不禁问：“这一句什么典故？”

黄坤倒是脸上一红，言又止。

黄裳便猜到了，笑：“肯定不是什么好书。”

黄坤也笑起来：“正是天下第一书。”

黄裳反而一愣：“《金瓶梅》？”

黄坤：“写蕙莲的。”难得有才女黄裳也不清楚的典故，不禁得意，拖长了声音“斜倚门儿立，人来侧目随；托腮并咬指，无故整衣裳；坐立频摇，无人曲唱低…”

不待背完，黄裳已经“哧”一声笑来，真真句句都是白海在那晚生日宴上的形容，只是太刻薄了些。

当她们笑着的时候，烦恼暂时间好像都抛得远了，可是笑声一停下来，新的烦恼便又重新浮现来，好比野火烧不尽，风又生。

黄裳叹息：“咱们这家里，越是没理的事儿，越看着平常…你说那白海，安排个角倒好办，只是日后大伯母问起来，可怎么待？”

黄坤不在意地：“我妈才不呢，又不是认真的。不过两三天也就撂开手了。”

黄裳倒不禁有些怅怅的，心想这白海桃一般的人品，柳絮一般的运数，一会儿粘向东，一会儿粘向西，却总是粘不住，微风一起，便又飘在空中了，也许，这便是戏的命。想到她，便想起旧日家中那些锣鼓喧天，觥筹错，又免不了想到母亲今天的情形，由不得叹了气。

弟俩一个里屋一个外屋，各说各话，可是不约而同，怀旧的心思却是一样的。也许，这便是血缘了。

因为依凡的归来，平静的“无忧”变得越来越不平静了，渐渐布满了愁云惨雾。

依凡使得每个人都有些神经张，因为太注意要温和地对待她，就免不了把闷气转嫁给别的人。

先是黄裳忽然成了工作狂，没日没夜地赶剧本，并且向电影公司提预付片酬，因为不擅际往往对方没说什么，她却已经先面红耳赤，难免心情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