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茬，只掏怀表来看了一，说：“时候不早了，也该散了。”

大家算起账来，又是短衫输了，加上前一次的债，利利共欠四少是两千四百八十块。短衫笑着说：“钱是没了，凤姨娘一时半会儿也请不来，不如拿剔红抵账吧，让你也尝尝是甜的辣的。”

不待常十三少回答，万剔红先挂下脸来，冷冷：“我们虽是卖的，可先有爹老卖，后有鸨儿卖，倒不烦着少爷。少爷们有钱，也只可买我们来凑凑兴，哪里得到来卖我们呢？”

众爷们忙科打诨地取笑：“剔红怎么就恼了？一句玩笑罢了，你要玩不起，可就没意思了。”

短衫冷了脸，也不笑，也不怒，淡淡地没有表情，半晌，才说：“剔红姑娘现在是牌啦，价儿着哪，我们别说‘卖’啦，‘买’也不敢想哪，只敢‘请’！以后还怕请不动哪。”

随万剔红一起来的姑娘们知短衫上了心，动了真气，都怕惹火烧，着劝：“二少爷说的哪里话？对您，我们还用得着‘请’吗？‘叫’就行了。谁还敢不来怎么着？别看剔红当着您的面嘴，那是逗趣儿呢，见不着您面的时候，您可不知剔红多想着您哪！”又撺掇着二少爷和剔红喝了杯酒，这才一哄散了。

短衫终是觉得无趣，送走众人，懒懒地看着丫环们收拾了残局，又命摆上烟榻来，单命秋月侍候，歪着恹恹地了一顿烟，这才渐渐回过气来，重新有了神，便又搂着秋月求。秋月只是闪躲，说：“秋的七七还没过呢，我怕…”短衫不乐：“怕她怎的？她活着也是个丫环，死了还能成仙去？”秋月说：“倒不是成仙，大家都说…说秋了鬼了，鬼魂还留在卢家院里，不肯走。”短衫觉得晦气败兴，沉下脸来。偏秋月不留神，说溜了嘴，只一径地说下去：“柴房的说亲耳听见秋在房里哭呢，他们还说，秋是在找少爷您，不过七七，是怎么也不会走的…”短衫大怒，一脚将秋月踢了个趔趄，骂：“放！死鬼秋敢找我？你叫她找来！都是吃饱了撑的放臭！你告诉他们给我听清楚了，谁要是再说这些放的话，我就把他捆在柴房里守着死鬼过七七，亲看看死鬼会不会来？”骂够了，又赶着把秋再踢打了两下，这才一甩袖走了。

天边早已大亮，短衫看看时辰不早，便从小园穿月门正园，准备往大房里给他娘请安。刚绕过假山，忽听得悠悠一声叹息，细细地钻心儿里去，别提有多受用。定睛一看，前面走着的，竟是他想了许久的新姨娘小蛇，她赤着一双脚，薄薄的压平了的一样毫无遮拦地透过光和凉风，悄无声息地行走在落满地的石路上，一个脚印儿也不留下。

短衫大喜，心地一路跟着，直到小蛇在老梅树下站定了，又细细地叹了一声，这才蹑手蹑脚走来，凑上前笑嘻嘻矮个半，调笑：“儿给新姨娘请安了。新姨娘怎么不穿鞋到走，就不怕着了凉让我爹心疼么？”

小蛇脸羞得通红，忙低了把手里的鞋往脚上，短衫笑：“姨娘不方便，还是让儿来服侍吧。”不等小蛇回答，早蹲了，一手抓鞋，一手便握住了小蛇的一只小脚。小蛇只觉心里突突，又羞又怕，又惊又窘，死命挣脚来，夺过鞋便走。

已经走得远了，犹自听到短衫得意的笑声，：“姨娘慢走，改天儿再帮你穿鞋。”小蛇只装不听见，急急地一直走园了，确信短衫没有追上来，这才寻个石凳坐下，赶把鞋上，又立定了半晌气，才跚跚地往正房大太太屋里来请安。一边走，一边泪可就掉了下来，心想自己的命可真苦，嫁给了一个半截木桩的老儿不算，还要受他儿的气，以后这日可怎么过呢？

正呜咽着，忽听“扑剌”一声，几只鹊儿从树丛里飞起来，径直园去了。小蛇吓了一，忽然想起大少爷长衫说的呀鸟呀的话，倒忽然悟意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