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上告，一个知内幕的小警察偷偷透给他：“告什么告？我们局长这会儿正跟卢会长喝酒呢，肯赔钱已经是好的了，你还指望赔命不成？告下去，说不定反告你个诬蔑，还不知赔谁的命呢。”吓得苦主掉就走，连钱都不敢要了。从此卢短衫更加胡天胡地，肆无忌惮。有人说，给他杆枪，他连亲娘老都敢崩；给他个梯，他非上月亮把嫦娥抢了不可。这可天下，就没有二少爷不敢想不敢的坏事儿。

小蛇见着长衫的时间不长，大少爷有多么好，其实并没有很的印象；但是二少爷有多么可恶，却是早已会了的。每每受二少爷纠缠，她就会想起大少爷，想着家人们所说的大少爷的好，想着他说过的要帮自己想周详的事，便十分遗憾为什么是短衫留在家里，而长衫却走得远远的。

想着这些，小蛇无缘故地站在老梅树下叹了一气，便听到后有人邪邪地笑起来：“好好的，新姨娘叹什么气呢？”

小蛇吃惊回，暗暗叫苦——来的人，正是卢短衫。

二

最近二少爷短衫很有些不遂意。老爷自从秋之死害得自己最后一举的希望也破灭了之后，就恨上了他。恨他，却不能明说，便在钱财上苛扣他。不仅发下令去要账房细查账目，而且通知各酒楼烟馆不许给二少爷赊账。

烟酒不赊倒还罢了，反正二爷有的是朋友，还怕没人请吃请喝？但是街柳巷的开销可就惨了，没听说嫖姑娘还有欠着的。就算张三爷常十三少的替自己把酒账付了，姑娘的己可还得自己掏呀。要是不掏，姑娘的脸可就成了晚娘的脸了。万楼那些婊可真叫没良心，平日里也不知吃了自己多少，差着一回半回，就给自己脸看。二少爷哪能丢得起这个脸，因此这段时日只好少门。

少门，就在家里闹起故事来。先是小打小闹地放几个狐朋狗友来聚赌，赢了便胡天海地，输了便偷家里的古董事抵账——其情形正相当于“静园”里的溥仪爷，钱是没有，珠宝字画倒是随手可得，只要用得着，随时随地都可以拿一两件来送人的。

玩了半个月，胆越玩越大起来，恃着小园背静偏僻，老爷等闲不会来的，索竟把个万楼搬了来家，公然在小园偏厅里吃起酒来，又让家里的丫环学着万楼姑娘的打扮举止戏供他们玩乐。作派连姑娘们都看不过，撇嘴说：“要说呢，我们有我们的活法儿，人家有人家的活法儿，我们不敢看不起丫环的，她们也不好看我们不起吧，各有各的苦命罢了，却又把我们一起拿来取笑，爷们也太狠心了些。”

短衫大笑，便搂着这说话的万楼魁姑娘万剔红要亲嘴，说：“好一张利嘴巧，让爷尝尝，到底是甜的酸的。”便有个专放利贷的常十三少凑趣卖乖：“想必是辣的吧？”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常十三少又：“听说你家五姨娘原来也是魁，真的假的？”

短衫笑而不答，万剔红抢着说：“怎么不真？就是聚楼的牌，名叫作‘凤凰琴’的，了卢家，留个尾，掐去中间儿，改名儿叫‘凤琴’了。”

十三少：“剔红姑娘怎么知得这么清楚？敢情是也想着要卢家人，来个父魁吧？”剔红照脸儿“呸”地一声：“你也太小瞧姑娘我了，难可天下的人都惦记着要卢家人不成？在卢家，连丫环都是这样儿，姨太太，还好得了？外人只嫁卢家就是了福窝儿了，依我说呀，和我们万楼也差不多。”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短衫讪讪的，斜了剔红一，：“你这张嘴呀，早晚要叫人起来的。”

常十三少便凑在短衫旁边说：“什么时候，让你那个名儿的凤姨娘来给我们见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