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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4/5)

陵江长江的地方,船的残骸碎块有的在燃烧,有的冒着烟。一艘登陆艇靠近江中的乌石,中,还在江面上,正在下沉。另一艘登陆艇往下游那开得快没影了。

八号院嘴嘴没三哥的影,父亲往江边的石阶走,一回看见我,一只手指着家的方向吼:“回去,快些给我回去!”

父亲的样真凶,我楞了一下,就没命地往家里跑。

三哥说一看到登陆艇下沉,他就奔下长长的石阶到江边,潜里,捞到一个摸起来不错的东西,游上岸来一看,只是一个塑料长筒,装着十多个羽球。原来被打沉的艇上,是些好育的学生。父亲冒着弹雨把三哥抓回家,往床底下一,他还在得意地整理羽球。

“反倒底”从下游军工厂开上来的登陆艇,从嘉陵江杀“八一五”的炮艇和一艘小火,在江上对战。两艘军艇,四周都是用装甲车的钢板焊封的掩,仅留枪炮。“八一五”大分是学生,也有工人,装备也不错,但显然不是“反倒底”登陆艇中转业海军的对手。“八一五”的炮艇被打了十二个炮,主机被击中,来不及掉逃走,就朝下沉。

历史老师亲看见他们这一派的一颗炮弹,击中对方的小火,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他最初也不能确信弟弟在小火上,据“八一五”里的人讲,弟弟这“秀才”本来在岸上“后方”自己到了小火上的。理打捞尸时,只发现了弟弟的透明边框度近视镜,那副镜,以及一堆江中捞上来的不知何人的断肢,一起埋在沙坪公园红卫兵烈士墓区里。当年,这个全国武斗最厉害的城市,有不下二十比较集中的武斗死难者墓区,专门葬着一批又一批誓死保卫伟大领袖的人,至今只留存沙坪公园一,某些墓碑上有的有姓名,大分连姓名也没有,当时墓都得很堂皇,刻有泽东书法大潇大洒的诗词和语录。文革中期派别被解散后,就无人看,碑石七歪八倒,长满荒草,成了一大片坟。

他的母亲听到噩讯,正在家里编织绒线衣,钢针手心,一声未叫得来,中风死去。

他退派仗,回到家里,家里已被弟弟那一派来抄砸过。

“8月8号,打枪打炮”成了这城市一个新的谚语,表示不吉利。时隔十三年,有人将自己的亲属从沙坪公园红卫兵烈士墓区挖,重新安置时,吓得魂飞魄散:“是冤鬼哪!冤鬼!”尸只剩骨,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奇怪的是颅骨全变成了绿。有人说是由于脑袋的铜弹,随着脑烂成,染得满颅骨铜绿。

谁都看得来,历史老师在小馆里谈论这类事时的平淡态度,是装来的,是行压制住内疚自罪。说起1967年8月8日这场武斗,我觉得他关于二个文革的彩分析站不住脚:如果造反派搞的是“老百姓的文革”为什么互相往死里打?

他说:“成天说造反派蛮横,其实造反派控制局面时,知识分老百姓很少有被斗自杀的,等到军”清理阶级斗争队伍“,老百姓才受到比以前更严重的迫害。”

他这话是对的,从我上小学二年级开始,到都是自杀的“五一六”分,清理来的“国民党残渣余孽”和“反动文人”那几年江上的尸多到都无人再去看闹。

我坐在那儿,手在桌上衬着脸庞,早已忘了吃饭,一儿也没觉得时间已从过去,夜晚已降临。

一直到分手后,我才想起书包里那本《人解剖学》。他说的事,光那么远,观那么刻,与这本书完全不一致,我竟忘了把书还给他,也忘了责问他为什么如此卑劣?他还没走远,我叫住他,我们俩在路灯下渐渐走近,他的脸被路旁树枝的黑影遮没,象是一个没有面目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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