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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5/6)

当然,如果是个儿,情形就不一样了。

父亲言少语拙,他只能靠行动,让母亲相信他的真心诚意,下定决心请求母亲与他生活在一起。他不象其他唾涎母亲的男人,他不怕杀人如家常便饭的袍哥。不过也可能父亲是个外乡人,不太相信四川黑社会的厉害。不怎么说,这就是目前这个家的正式由来。

说到这一段时,三言二语打发过去,我几次回到这个题目上来,她几次虚虚地迈过去。我知她不是对父母结合不满——正是靠了这个婚姻,她才活了下来——而是觉得这贫贱夫妻的事太实际,不浪漫。我找到过父亲陪母亲到城中心相馆拍的一张照片,母亲梳的行发式,穿了她最好的衣服,折价买的一件白底白绸旗袍。日本投降时,急着赶回南京上海的富贵人家,带不走的家当,就便宜卖了,那时有好几条街有人专收专售。父亲不在照片上,母亲抱了大,端坐于一台边。照片上的小白的粉红,是后来大加上的颜,给平淡黑白照片上添了儿韵致,照片上的人在框起来的尺寸里,眉很沉静,甚至有儿忧郁,看不她内心痛苦还是快乐。这是我能追溯到的母亲最的形象。

7

家里有门亲戚,我们叫他力光么爸,但不和父亲一个姓,我从来没问,也没想过,以为是家里认的亲。他一来,就是母亲不在家,也与父亲关起房门,说话声低得听不见。看来他就是袍哥的弟弟,大说的小名火林娃的人,大约文革开始,他就很少来我们家,以后也就没见到过了。这也许和大说的与“反革命”几字的瓜葛有关,彼此没联系,也就减轻了祸事临的担忧。

力光么爸的样,我已忘掉。

我在大脸上,想象那个她叫作生父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模样?他不象一般重庆男人那么矮小,瘦弱,他喜穿长衫,,是个风,偶尔吃小醋。朋友义气重,可以有难同担,有福共享。这么一个和母亲有密联系的人,一个我从未看见过的人,无论多么真实,对我而言,也只是影一个。

他曾被派去江北的兵工厂,捕捉在那儿半公开制造炸药的共党,却一是血败逃回家,母亲被吓坏了。为此,在袍哥中他没有得到提升,在家中发酒疯,砸坏结婚时客人送的所有的匾,用脚踩,狠抓自己的发,母亲才明白这男人日并不一味轻松。时局一天比一天张,街上巡警和便衣增多,半夜也会听到敲门声,清查共党。他常常不在家,突然回家,也会突然就走掉。这样的日,恐怕母亲离开时也没有多少留恋。

说,这个男人走到哪里上都不必带钱,到哪里只要发一声话,就有小喽罗、小氓跑前跑后,将钱递上。

罢了,这有啥值得说的?”我不以为然地说:“幸亏妈妈抱你走,否则,解放了,你还会有好日过?”我想煞煞大的傲气。现在我明白了,她为什么老抱怨这个家穷。

“你说得有理,”大清清嗓说:“哪条,我都不会有好日过。”

共产党占领重庆前不久,一场大火在重庆上空腾起。火蔓延着,顺着夏季的江风沿山坡往上卷。临时板棚,风就着火。泊在河滩渡的木船趸船也燃烧起来,贫民百姓在火焰中奔逃。

母亲抱着未满周岁的二,牵着三岁的大,尽量躲避着尚在冒余烟的房屋,沿江岸寻找父亲的船。到都是烧伤的人,狂奔逃的人,不相识的人蓬垢面、衣衫不整地聚在一起哭着,大人寻找孩,孩寻找大人。还有人在拾没烧坏的碗勺,也有人用木桶往已经烧得焦黑的梁上泼,还有人飞跑过街狂呼亲人的名字。

火熄之后,一船又一船运载江里江边的死的人,往下游江滩的大坑堆埋。朝天门码中心一个大空坝,却在烧街上的尸,架着柴泼着油烧,穿黑制服的警察站在一旁。死人的气味跟着烟,罩住了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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