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想在农历年前给他完成审稿，因为过年期间他会很忙，加上一个明星的诉讼案，本找不到他的人。我真为你到骄傲，能找到这么适合、这么便宜的公寓，真惊讶你是怎么到的。从来不认为你是浪费的，然后你只能买家用品，你的弱加上我的小小的恨意。目前请不要对我如此超级。”

真正是一字一泪，令人不忍卒读。她如此辛苦而狼狈，自称“像只狗一样”却还要小心翼翼地夸奖他，安他，也哀求他：不要再这么，不要再对我施加压力，不要再指责误解我了！

这是她第二次形容自己“像只狗”

第一次是在散文《气短情长及其他》中写着：“今年冬天我是第一次穿袄。晚上坐在火盆边，那火，也只是灰掩着的一红；实在冷，冷得瘪瘪缩缩，万念俱息。手在大襟里，摸着里面柔的，自己觉得像只狗。偶尔碰到鼻尖，也是冰凉凉的，像狗。”

那时，她还没同胡兰成离婚，不过他们不常在一起。她大概觉到冷，孤单，由衷自怜。而这一次，还是这样的冷，这样的孤单，却比从前更狼狈。

农历年到了，宋淇为了演员官司的奔波总算告一段落，然而《红楼梦》的剧本却还是没有敲定，他一时同张玲说邵氏公司可能会提前拍摄《红楼梦》，如果是那样，电懋便有可能要放弃；一时又请了另一位李编剧来吃饭，言下有换刀之意。

这令张玲又焦虑又难堪，面临山穷尽的窘况，她不得不向宋淇借钱，而这无疑对双方都是一痛苦而屈辱的折磨。在宋淇，多少会觉得这是某暗示，是张玲对于他们迟迟不付稿酬的抱怨与施压；在玲——唉，伸手岂是那样容易的？

虽然说朋友有通财之谊，然而其实借钱是最伤害友谊的一件事。我有句名言：你要想得罪一个人，就借钱给他，然而再向他要。

张玲不擅际，却并非不懂得人情世故，她对于世情的观察和了解其实是最刻的，而且因其而备受折磨，因为自卑而不能忍受一轻怠。

风烛残年的丈夫，摇摇坠的婚姻，租来的公寓，借来的工作，还有赊来的生活费，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属于她的、可以真实拥有的呢？

元宵节的前夜，站在东亚旅馆的台上，看着天上一满月如烧，张玲觉到自己被抛弃了，被整个世界、被时代、被人群、被朋友抛弃了。她在给赖雅的信中凄然写下“他们不再是我的朋友了”这样激愤的句：

“跟宋家借钱是件极痛苦的决定，而且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无法弥补这艰困的关系。

…宋家冷冷的态度令人生气，尤其他认为我的剧本因为赶时间写得很糙，欺骗了他们。宋淇告诉我，离开前会付新剧本的费用，言下之意是不付前两，即《红楼梦》上下集。当我提议回国再继续修改时，他们毫无回应…

我无法眠，走到台，站在一红红的满月下，今夜是元宵节前一天，他们已不是我的朋友了，不过我会从如此恶劣的易中存下几百元。我打算再留两周，跟他们协商后续问题，原定计划三月十六日离开。”

1962年3月16日，张玲飞离香港，回到了国。

此后三十多年，她再也没有踏上过中国的土地。

4

张玲与电影的因缘非浅，除了她既是影迷又是编剧、她的作品也多次被搬上荧屏外，她本人的故事更成为多电影与电视剧的主题，并且“还魂”在演员上客串了多回女主角。而她与电影人的往，亦往往比电影本更像传奇而值得玩味。

除了前文提到的她与罗兰、林黛的渊源外，她在给赖雅的信中提到的“一个明星的诉讼案”中之明星，指的其实是尤，张玲写这封信时与她尚无往，然而次年她的剧本《小儿女》在香港首映，却是由王天林导演，雷震与尤主演的。

前文说过，《小儿女》便像是《不了情》的续集，对张玲的意义非浅。不过，尤可比陈燕燕漂亮多了。我看过一《小儿女》的片，尤是我看过的所有张玲编剧的电影中最漂亮的女主角。

而她在香港创作《红楼梦》之余完成的另一剧本《南北一家亲》，于1962年开拍，9月《娱乐画报》中有这样的报：“故事大纲由秦亦孚执笔，编剧由名女作家张玲执笔。这是电懋当局早与张玲取得默契者，但张玲侨居国多年，对香港现实环境有了生疏，所以迟迟未能下笔。电懋当局俯候再三，张玲决定来港编撰，抵港之后，张玲即各阶层实地观察，搜集素材，准备充分，才开始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