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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与子相悦(4/7)

“她伸直了两条胳膊,无限制地伸下去,两条的满溢的河,汤汤未来的年月里。她还是丽的,男人靠不住,钱也靠不住,还是自己可靠。窗大开着,听见海上船放气。清冷的汽笛声沿着胳膊笔直下去。”(张玲:《连环》)

上走着的,一个个也弯腰曲背,上老远,只有潆珠,她觉得她自己是屹然站着,有一凛凛的。她靠在电线杆上,风着她长长的卷发,得它更长,更长,她脸上有一层粉红的绒光。,被是光。”

“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盆梅正在开,香得云雾沌沌,因为开得烂漫,红得从心里发了白。老爹爹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品蓝摹本缎袍上面,反穿海虎褂,阔大臃,肩膀都圆了。”(张玲:《创世纪》)

——看着这些句,人早迫不及待地来,简直连眉胡须都可数。承节鼓,月落歌扇,这些句仿佛不是写来,而是从钢琴键上弹来的,一个个音符节韵都伶俐脆落,粒粒清圆。

然而也就是因为写得太顺了,又因是连载,赶得太急,疏于推敲,也就有了许多伤,其中陈腔滥调是最大的弊病。比如《连环》里霓喜侍候雅赫雅洗脚一段,问了句:“今儿个直忙到上灯?”雅赫雅:“还说呢!…”完全是贾琏向王熙凤抱怨她兄弟王仁的吻;说着说着吵起来,雅赫雅“淋淋的就了盆,赶着霓喜踢了几脚”又成呆霸王追打香菱了——份原也有几分像,都是买来的妾;霓喜哭闹着,脚撒泼,冷笑:“我索都替你说了罢:贼才小妇,才来时节,少吃没穿的…”倒又转《金瓶梅》的调调儿了。

玲显然是对《红楼梦》和《金瓶梅》都熟烂得太过,随手拈来,顺而下,简直避都避不开。胡兰成在这前后有两篇短文讨论读书想,说“看《红楼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来忽又翻了一遍,觉得有些话说”;“这两天闲来无事,我又看了一遍《金瓶梅》”——为什么会忽然想要重读呢,八成是因为和张玲常常谈论,又多半敌不过张的娴熟,遂发奋图“温故而知新”吧。而随着他的重看,张玲想必也跟着温习了一遍,即便不会完整地再看一遍,讨论之际也少不得找几段彩的来重新诵读。浸其中,便不经意地淌在文字中,作就了《连环》的“红楼遗风”(《创世纪》是隔了一年才写的,这风气已经洗去许多,却也腰斩了,我以为原因大抵是“影”之故,该不是红楼梦惹的祸。)

重复前人是郁闷的,写上两三万字过过瘾还可以,久了便觉茫然;然而《红楼梦》那样的语言风格分明又不能用来写短篇,注定了是要长篇大论,写一《隋唐演义》那样的著来的。《连环》可说是当年未尽兴的《登红楼梦》的再一次尝试,却也像“话说隋末唐初时候”的有始无终了。

这当然会使买方,也就是《万象》老板平襟亚十分不满,非但在报纸上撰文影,而且公开登报,在《海报》上写了篇《一千元的灰钿》,说张玲亏欠了她一千元稿费。张玲于是去信辩白,后来又写了篇《不得不说的话》寄给《语林》的钱公侠,而钱又让平襟亚再写了一篇《一千元的经过》,在报上同时发,现各引一段——

玲:“三十二年(1943年)十一月底,秋翁先生当面给我一张两千元的支票,作为下年正月份二月份的稿费。我说:‘讲好了每月一千元,还是每月拿罢,不然寅年吃卯年粮,使我很担心。’于是他收回那张支票,另开了一张一千元的支票给我。但是不知为什么账簿却记下的还是两千元。…平常在报纸上发现与我有关的记载,没有据的,我从来不加以辩白,但是这件事我认为有辩白的必要,因为有关我的职业德。我不愿我与读者之间有任何误会,所以不得不把这不愉快的故事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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