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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她不是白雪公主(6/7)

没钱的觉是这样的鲜明而——不至于穷困到一无所有,然而的确是拮据,令人窘迫。张玲看着那四只愁眉苦脸的小包,忽然间就明白了“咽泪装”的意思——那包真是难以下咽,可是她还得装笑脸说:“好吃,真是好吃!”“我补书预备考敦大学。在父亲家里孤独惯了,骤然想学人,而且是在窘境中“淑女”非常到困难。同时看得我母亲是为我牺牲了许多,而且一直在怀疑着我是否值得这些牺牲。我也怀疑着。常常我一个人在公寓的屋台上转来转去。西班牙式的白墙在蓝天上割断然的条与块。仰脸向着当的烈日,我觉得我是赤地站在天底下了,被裁判着像一切的惶惑的未成年的人,困于过度的自夸与自鄙。这时候,母亲的家不复是柔和的了。”(张玲:《私语》)

“问母亲要钱,起初是亲切有味的事…可是后来,在她的窘境中三天两天伸手向她拿钱,为她的脾气磨难着,为自己的忘恩负义磨难着,那些琐屑的难堪,一听到收音机里播音乐,他就想起1934年6月,王人主演的《渔光曲》在上海映,收音里天天都播着它的主题曲,人人都会唱了,可是后母雇的一个小丫小胖怎么也学不会。暑假时,每天一早起来就要练钢琴,大概是练基本功练烦了,就想起要弹着钢琴教小胖唱歌,便是这首主题曲,可是教来教去教不会,只是开两句“云儿飘在天空,鱼儿藏在中”就教了整个上午,把父亲和后母吵醒了,挨了一顿骂,从此不许早上练弹钢琴——现在想起来,那《渔光曲》的旋律仿佛还响在耳边呢。而坐在钢琴边教小胖唱歌的样也是这样地清晰,如在前。

一直都很喜音乐,也很会唱歌,很小时便会缠着保姆说故事,唱她们皖北农村的童谣,而他一句也学不会;还缠着教他古书的朱先生说苏白,朱先生六十多岁,待人很亲切,也很喜,依着她的要求用苏州话念了一段吴语写成的《海上列传》,还不过瘾,专门挑女同打上门来找丈夫的夫人吵架的一段让读,朱先生无奈,只得着嗓学女腔读给她听,逗得弟俩笑得差到地上去。那时真是很任的。

的任尤其表现在看电影上。看电影是她一个很大的好,仅次于看小说,她订阅了许多电影刊。她喜葛丽泰嘉宝,像一般的八卦影迷那样,既欣赏她的演技,也好奇她的神秘世,还喜加利古柏、秀兰邓波儿、费雯丽;中国的则喜阮玲玉、谈瑛、陈燕燕、顾兰君、上官云珠、石挥…那时有声电影刚刚起步,1930年阮玲玉在《野草闲》中第一次开唱歌,立即便学会了;1931年胡蝶在《歌女红牡丹》里开说了大段对白,也可以朗朗上,一字不落地复述来;有一次弟俩去杭州玩,住在后母娘家的老宅里,亲戚朋友很多。刚到第二天,报纸上说谈瑛主演的电影《风》正在上海电影院上映,立刻就要赶回上海去看,怎么劝也不行,于是他只得陪着她坐火车去上海,直奔那家电影院,连看两场。他的痛得要命,却得意地说:“幸亏今天赶回来看,要不然我心里不知多么难过呢!”现在不在边,他连看电影的心情也没有了,因为不能不想着她。

吃东西的时候也想着——吃甜,紫雪糕,爆玉米,山芋糖,掌,合,都是些又便宜又普通的吃,就是合啰唆些,只有妈何——先煮熟一锅糯米饭,凉了后成一个个小团,把调好的糜放米团里拢,大小和汤圆差不多,然后把糯米团放在过,再放油锅煎熟。是那样喜吃,又吃得这样兴,以至于引得全家的人,包括父亲和佣人们后来也都上了这菜。如今逃走了,连老妈何也为了这件事受连累,回皖北养老去了,合自然也吃不上了。

他还记着教给自己的许多写作方法:积累优词汇和生动语言的最佳方法就是随时随地留心人们的谈话,一听到后就设法记住,写在本里,以后就成为写作时最好的原材料;提中英文的写作能力,有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一篇习作由中文译成英文,再由英文译成中文。这样反复多次,尽量避免重复的词句,一定能使中文、英文都有很大的步。

是天生的作家,中英文都很,从父亲家逃后不久,她便用英文写了一篇文章在《大晚报》登来,披了被父亲禁的经过,这是国人办的报纸,编辑给文章定了个很耸动的标题:“Whatalife!Whatagirl’slife!”家里是一直订着《大晚报》的,父亲看到文章,大动肝火,可是他已经拿没办法——他不能再打她,也不能再关她,她已经远走飞,再也不用怕他了。

她以后还会飞得更更远,比她的父亲、祖辈都而远,更比他远,直到难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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