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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她不是白雪公主(5/7)

贴一块手绢,贴成一面绣窗,的时候再一张张地把手绢撕下来,就跟浆过的一样

她揭开一块手绢,透过窗格,看见弟弟来了。4

那年夏天,静带着一双报纸包着的篮球鞋来探望母亲和,期待地说:“我想跟你们住在一起。我不想再回那个家了。妈妈,你也收下我吧。”他看着母亲,满望。

黄逸梵看着豆芽菜一般而瘦的小儿,心如刀绞,却只能理地解释给他听,说:“你父亲不肯拿钱来,我的能力最多只能负担你一个人的教养费,再也没办法收留你了。”

静哭了,泪毫无遮拦地过苍白瘦削的脸,像一尊希腊雕像。

玲也哭着,泣得说不一句安的话——语言在这个时候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呀。

她从那格撕掉了一张手帕的窗里看去,看见她的弟弟踽踽地走在街上,低着,影拉得长长的,他怀里还抱着那双篮球鞋。

那影像她一辈都忘不了。她帮不了弟弟,甚至不知该怎么样他。一个人而不能帮助他,便连这也显得羞耻且伪饰起来。

并且,由于母亲对弟弟的拒绝,使她不得不想到自己。

她的升学问题迫切地摆在前。

当时有一惯例,女中学毕业了要继续上大学,不一定立刻就读,可以找个婆家先结婚,由丈夫拿一笔钱来资助就学,毕业回来再考虑生儿育女,看看当时报纸上那些打着“愿助学费”字样的征婚广告就知了;要不先工作着,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后才继续升学。

——然而这两选择都不适合张玲。

早在圣玛利亚女校上学的时候,她有一个女同学叫张如瑾,跟她比写作,写过一长篇小说《若馨》,教师汪宏声先生也很重,曾经推荐给《良友》发表,但是因为战争爆发而未能版,她自己钱印了几百本,张玲还特地写了一篇《若馨评》。然而她后来嫁了人,再没写过字,就这样沉寂下来。从那时起,张玲便信世上最大的悲剧,就是一个天才的女无端搅了婚姻。她在毕业留言“最怕”一栏里填着“一个有天才的女人忽然结了婚”也是因为这件事。

或者是先工作——那时候中学毕业的人或者可以去女书记员,女招待员,或是女店员,都是些不很心却需要细心的工作。然而禅“我又忘啦”的张玲虽然有极的文学天赋,在生活上却是极弱智,不会家务,不会女红,甚至不会削苹果;在一个房间里住了两年,却不知电铃在哪里;永远不记得路,即使是那么酷看电影,可是每次都要家里的车夫送去,看完后再站在路像巡捕房招领的孩一般,乖乖地等车夫来认领回去——她无法自己去找司机,因为非但不记得路,甚至也记不得家里汽车的号码;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她的卧室总是最凌的一间,学校规定鞋要放在鞋柜里,而她总是把自己的鞋随意地抛尸于床下,以致屡屡被惩罚地展示来,而她依然如故,了,便说一句:“哎呀,我忘了。”我这极像她,我非但不会削苹果,不会家务,不会使用稍微复杂的电,装修新家的时候索连厨房也拆了——压就没打算自己煮饭。新工作已经了两年半,可是每天都要先生接送上下班,如果哪天他没时间来接我要我自己叫租车,那么我一定会被司机诳着多绕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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