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什么情景都看见了，什么气味都闻到了。

整个夜上海卷裹在血腥气之中。

从舞厅里来的一个人，刚坐车，便被人了一刀，一，刀尖从前穿过。

四路的一家药店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被人先砍伤右臂，又削掉了。一家烟馆被一抢而空，里面五个人全被勒毙。

几乎听不到枪声，一夜之间，青帮那些武艺的目，即使能溜掉，也带了伤。

枪声只在法租界里响起，附近的居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街上有些人在拼命跑，有些人在拼命追，双方不时开枪掷刀。他们想探窗看个究竟，却怕弹不认人。

租界巡捕队沿街赶来，开枪追逐，两帮人才迅速消失了。

小月桂警觉到楼下有动静，大约在凌晨四左右。她忽有所披衣下床，蹑手蹑脚轻轻打开门，天早已鱼肚白，凉风习习。她在走上轻声疾走，才下楼梯两级就愣住了：余其扬坐在楼梯上，依着扶手，时间好像回到常爷事那天晚上，不同的是，他不再对她视而不见，故意正不瞧她似的，而是望着她，像有要的话要对她说却疲力尽的样。

小月桂不安地下楼来，这才发觉他衣服上血迹斑斑，惊得赶快凑近一些细看。余其扬急促地说：“给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巡警在追我。小月桂，千万帮我一次！”

小月桂刚在想应当怎么理，新黛玉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阿其，你没经验，走错了地方。此是非之地，这次火拼首先就是在一品楼前打响。巡警可能上就会来搜查，你趁天还没有亮，赶到三号去躲起来。赶快走！”

余其扬没法，看了小月桂一，转就奔去。

小月桂比余其扬动作更快，先跑到大门，探去，外面连个鬼也没有，一只猫上斜对面石坎上，两珠盯着她一转也不转。她这才把余其扬推去。

她转过来，边关门，边看这个心狠的新黛玉，她正伫立在那盆兰草边，喃喃自语：

“常爷，这下你可以瞑目了！”

听到这话，小月桂的手停在半空，觉一直斜压在她心坎上的那块铅一下落心底。

她不明白这里卷了什么仇事，只知一旦卷这事，就不是她能得清的。她心中天大的事就是：今生今世，常爷从此魂远离了。

她背靠着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无声无息涌来，沿着被一个男人的手指再三疼过的地方，再三抚摸过的方向，江般直泻而下。这是常爷遭难后她一回哭。

以前，她认为常爷不喜看到她哭，像一般女人一样。现在常爷真的远走了，她可以让泪无休无止地落个痛快。现在她可以为自己的苦命哭了，她脸贴着木门，双手抓着门把，想抓着上面遗魂的手留下的温泽。

蹄声清晰地从街那边响起，几个骑警从大门奔过。

小月桂抹去泪，从门里看了看巡捕的影，这才闩上门。

新黛玉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浸的手绢，睛也是红红的。她长叹一气，挥了挥手绢说：“这个一品楼也成了血光之地。散了吧，都散了吧。”

小月桂还不太明白新黛玉的慨，张开泪往她那个方向看。

新黛玉走上楼，仅走上两步，回过来，谅地说：“不跟你算赎钱了，你回浦东乡下去，好好嫁个田人，过安生日。”

小月桂没有答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