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光，早就明白若是他不在了，她小月桂的命运会怎么样。每次他送她首饰时，她心里就纳闷，现在明白了，他让她有后路可退。

小月桂把手里的绸包到新黛玉手里，又想把左手的玉镯脱下，可是怎么也脱不下来，她一咬牙，下了狠劲，退了下来，放在绸包上面。她突然朝新黛玉跪了下来，望着她说：“这儿的首饰可能不值一万银票，那么把我卖不嫌大脚的窑，够给你补上吧？”她想到自己被到绝路上，不由得悲从中来，低下去，不过声音还是没有哀求之意“我是由常爷破瓜的人，就这个名声拿去卖，总值几个钱吧！”

听到这话，新黛玉想打小月桂，手举在空中却止住了。她是个久经风雨、见惯变故之人，哪怕是切肤之痛、不得不之气，也明白必须见好就收。跟小月桂闹下去，损了她自己的面。

她拿起绸包，一甩袖就走了房间。

一周后，常力雄的家老五来了，瘦瘦的人，四十开外，长衫布鞋，他的手下人挑了两箱丝缎。新黛玉把家迎凤求凰厅“老五，从松江回来，怎么样？”

“还好，常爷老家还有一个老表叔，帮着选了块风宝地。下葬那日，下了一天的小雨，请来场的师傅说，雨来自东，这吉利，常爷灵魂会保佑大家！”

“这就好。”新黛玉说，请他坐下。

老五指着地板上两箱丝缎说：“书寓送了大礼，今天是殡后正七日，常爷魂归之际，习俗分祭奠品，大太太挑了些丝缎，说是得让你几件新衣。”

新黛玉递上茶说：“平日都是受常爷照顾，大太太怎么如此客气？”

小月桂正好走过门，觉得他们不是为了送礼还情，而是另有事要商量。

她的这觉很快就得到证实，没有几分钟，师爷和三爷等一席人都到了，那厅门关起来，什么人也不得靠近，很快那些人又都散了。

余其扬也在众人之中，变得又黑又瘦，仍是一短打扮，穿过天井时，抬起脸来。小月桂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打招呼，忙向他，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在看天。楼上的新黛玉换了件薄袍，急急匆匆，在走里还在拉银白带褶的裙，大门外早有一轿等着。

下午时分，书寓开始闹，事在安排客人。琵琶弹拨的曲调，一丝一弦扣在心上。小月桂换了一青袍，腰间系一条黑绦，耐心地听着，镜里的灯光永远是一尘不染的明亮，她下意识地辨认那些手在为谁而拨琴弦。

事忙着，在局票登记，声唱：“双玉先生局——杏楼酒家！”“莲珠先生局——老正兴馆！”

她从来没有与哪位姑娘结，丫本来就是最末等之人。常力雄包下她后，那些姑娘既瞧不起她，又想结她，又怕话说得不好听，不小心得罪她，彼此更添了生分，在院里见着就个，问声好。她听李玉说过：“书寓里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认识一个少一分是非。”

等常力雄了事，她知自己现在的情形就更奇奇怪怪，她听都不想听那些小那夜如何躲在床底下，后来又被血尸吓得半死。真的，恐怕她是上海滩有院以来冒来的最大怪。

现在她只在意新黛玉一人的想法，看她怎么置自己的命运。

秀芳跑房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好像要事。我在街遇上姆妈，她铁青一张脸。”

“最多就是走。”小月桂把帐纱撩起来。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还会有新主，说不定很快就忘了我。”

“这怎么会？”秀芳说“小，我与李玉说过此事。”

“哟…”小月桂眉一挑。

“你走，我们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