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西一栋园洋房，这里是同盟会的一个秘密机关。几个男人坐在园里，像英国人那样喝下午茶。

“黄先生，有人求见。”手下人来说。

“什么人？”

“说是洪门师爷。”

黄佩玉上站起来，和对面的人说：“瞧，我说得对吧？”他跟着手下人房里，快步往大门走，亲手打开门“是师爷亲自光临啊！有失远迎，请！”

麻师爷神沉，勉应酬地笑笑，落座后不等寒暄，就说来意：“有件事，非请黄先生大驾面不可。一个小兄弟，叫余其扬，今天天未亮在租界边上被抓了，他沿着路边跑，被人发现衣服上有血迹，正好赶上巡警，告发了。”

黄佩玉松了气，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小跟班，急什么？如果是死罪难逃，这样最好。各方面都得落几个人，互相有代就可以下场了。”

“他虽然不参与内幕，不过一直在常爷鞍前后照应，所知太多。万一引渡给中国衙门，那酷刑，谁也扛不住。毕竟好多条人命，得不好，整个上海洪门无法立足！黄先生到上海也是他接的。”

“我想起这个小跟班了。”黄佩玉转过，走了几步，沉半晌说“这事有些难办。此刻人在哪里？”

“关在租界巡捕房的监里。”

黄佩玉把手搭在师爷的手腕上说：“好吧，师爷，此事让我来试试看。洋人对上海的事情，说清楚也清楚，说糊涂也糊涂。正好我有个生意场上的英国朋友。不过洋人开凶得很，何况这个小跟班又犯上命案。”

“银钱上的事情好办。”师爷说。

“我还有一步的想法，想跟师爷细谈。”黄佩玉说。

几个洪帮兄弟等在提篮桥监牢门，两个守卫的大兵推开大铁门，从里面走衣衫褴褛的余其扬。他脸上有乌青伤痕，发蓬，胡拉碴，脏得粘成绺团。门有辆黑漆油光的车等着。门只开了一条，有人伸手来把余其扬拉上车。

师爷东，在新半斋菜馆给余其扬压惊。席的都是洪门众目，客人有黄佩玉、老三老五，还有几个心腹作陪。余其扬现时，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胡刮净，发也修剪整齐。桌上茶酒菜丰盛，鱼虾都有，侍者还端上来蝴蝶海参和龙虾。师爷说：“这家店用猪骨鱼刺骨熬汤菜，味纯，是养刀伤的佳品。”

“早听说了，今天借其扬的光，才有此福。”黄佩玉说着，却给余其扬夹菜“来，尝一鱼！这些日看把你瘦的。多吃！监牢里你亏着了，给你滋补一下。”

余其扬立即向黄佩玉跪地叩首“小人命是先生给的，大恩必报。”

黄佩玉扶他起来，举杯说：“一个朋友一条路，一个仇人一堵墙。”

师爷举着酒杯说：“常爷升天，上海洪门弟兄报仇时不怕刀见红，个个好汉！我们已经为死难者祭奠，善待家属后人。”他转向黄佩玉说“幸亏有黄先生鼎力相助，洪门才险险站住了码。”

一席人向黄佩玉敬酒谢“黄先生给我们在上海滩挣足了面！”

待大家祝酒完毕，师爷清清嗓，突然严肃地说：“洪门群龙无首也不行。常爷临去之前，已经说了，‘黄先生是洪家弟，三江五湖同门同宗。’上海洪门这个局面，也只有黄先生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