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睛，一摸枕，全是脸颊下来的泪。李路生果真在房间里另一端，侧面坐着，开着一个台灯，想必在看什么文件。

她第一次发现李路生着镜，想必是老阅读镜。这个永远的少壮派也到了光不灵之时？这个问题把她轻易地拖回现实中来了。

她坐了起来“路生，你在这儿？”

李路生赶快把镜摘掉，说：“我昨夜来，你已经睡着了，没有惊醒你。”他穿着内衣，但披了一件睡袍。

她觉得自己嗓沙哑，好象嗝着什么东西。她了睛。

“这已经是几啦？”

李路生看了一下手表。说“快九了，你昨天肯定累坏了。”

“昨天？”柳璀想“昨天怎么啦？”

“你被这个鬼地方的人关拘留所。”李路生坐到她床边。“真是抱歉，我至今还没好好问你是怎么一回事？”

“噢，那个小事！”柳璀从床上蹦起来“早忘了！”她走浴室，开了冲澡，发也洗了再洗。她觉得一是味，不是昨天在那个臭熏熏的拘留所的，昨晚上床前她已经仔细地洗过了。她让冲下来，想洗净刚才浮脑的那些血腥。她倒完几个小瓶里洗发，得脚底堆起一厚层白的泡沫，开大量。过了两分钟，哗哗的声停止。

她用净大巾当一围，系好，便在浴室里发。

妻的不计较，让李路生兴起来，他站在浴室门，笑着对柳璀说：“真是，不跟这七品芝麻官计较。”

“我这小老百姓已经忘了，你这个大官儿怎么还记得。”柳璀关了电风，用梳梳，她将发往后梳，没有留一刘海，这样她的额显得。

“就你大度。”李路生装着生气地走回桌边看文件。柳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他昨夜睡了几个小时。她回到旅馆都快十二了，因为没有租车，也没有公共汽车，有托车，但是她不敢叫。觉得夜里托车路野，一看就明白她是外地人。走路回酒店，黑地里可能找不到那条近。有一个酒鬼，正在唱骂，往阶梯下的房扔石。她正在犹豫时，陈阿姨拿着电筒追了上来，一直把她送到旅馆，才自己走回去。她打开房间，已非常疲倦，倒就睡。李路生恐怕一后才来，那时她已睡得正熟。

也不知这个人早晨什么时候起来的。她知现在的，上午不了什么事，夜里忙个不休，早晨补个懒觉。只是李路生，上午用来看一堆报告资料。

李路生把窗帘拉开了，房间里涌满了光。柳璀这才看清他的脸，觉得丈夫真的老了，至少最近憔悴多了，左脸颊生了两粒斑痣。她自己在他里，恐怕也是这样，不同的只是她无法认自己的变化。

柳璀说“把窗帘合上一些。”

李路生笑了，指指窗外，只有光下的长江急波湍，对岸的层层青山。那个小岛上，树影中的小平房。

“怕谁看见？”他调地眨了一下。他又回到他的桌前，上镜。

她不应当让上辈人的混扰自己的生活，她想了想，决定不用告诉李路生她见到陈阿姨的事，更不想与他谈那些陈年旧事，她不愿谈这些。于是她说：

“怎么今天上午他们放过你？没人来抓走你，也没电话命？”

“我把电话线了，手机关了，门外挂了‘请勿打扰’，看他们怎么办吧？”李路生说，转过来看着柳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