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清楚了些，这是良县，她是到这里来革命的，结果却要死在这里，这么一想，泪哗哗从她两颊往下。

“快！快！”有人在后促。

那些抬她的人脚下生风，她即刻就听不到脚步声，人声也匿隐了，只觉得蓝天在上，云朵低低地压下来，压得她气息奄奄。

“小心些，放平。”

母亲觉自己被移到一个有框的屋里。这时蹄声清晰地响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渐渐远去，她躺着的地方不住地震动，好象把她抛起又抛落。那肚里的孩突然乖顺，大概听懂了自己将去重庆。可是一会儿，她便怀疑了，孩不动，难是孩不行了，不然为什么疼痛减缓，不那么撕心裂肺了？一这时从她下往外涌，她吓了。

齐军医的声音远远地在说：“心慢了，可能心力衰竭。羊已破，婴儿脐带有可能脱垂，很危险，等不了到重庆医院。”

不知说的是她还是孩。

还是齐军医的声音，他在母亲肚上忙着，一边声辩：“我不会剖腹产！”

母亲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船上，引擎刺耳地吼着，两边是峡岸的青山和岩，江清澈地着，仿佛要她的。她支持着不让自己再昏过去，可知觉还是模模糊糊。

“我只看到过别人过一次。”齐军医在调。

“大胆，我信任你。”有人在说。

齐军医的声音：“母亲很可能保不住。孩可能得救。”

“再撑下去，可能两个都保不住。母亲反正是保不住。”

“事关两条命。柳政委，你下命令，我执行。”

这是母亲听到的最后的对话，接着是一片金属皿的叮当声。船的速度突然减缓，有意慢慢行驶，她觉得周围一片白，看来是临时围起了手术室――母亲见到过战地医院。她到肚上有冰凉的金属，忽然想到，他们可能真是要剖开她的肚，不只是说说而已。

母亲惊恐地睁开，只见丈夫忧虑的睛正朝着她看，脸上也是恐惧，明显瘦了一圈。她抓他的手不放，想哀求他。母亲眶里涌满泪，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就是不肯闭上睛。她既不知时间，也不知船驶良县多远。看着丈夫，丈夫掉开脸去，她的光渐渐模糊，神渐渐散。

突然她肚上剧痛，痛得她如野兽似的大声吼叫起来，本能地朝上一蹦挣扎，可是有好几个人她的手脚、她的，她的整个如一只鸟，被成标本般钉得死死的，丝毫不能动弹。她周围的全白却变得血红，那血红在迅速扩大，变成闪电，江面上一片密急的雨。

然后，母亲觉得一下全放松，好象拉的圈忽然拉断。她听见远远的地方，像是从对岸峡谷的原始树林里传来一奇怪的叫声，她便失去了知觉。

柳璀看见过许多过剖腹产的女人，联想到她们那条整齐得几乎看不来的疮疤，有的开刀技术好的，疤疮不到两寸，过特殊肤理后，甚至都不太看得来，依然可以穿短衫，肚脐满街走。她这才想象到母亲当年经受了何惊吓，那条实在太破相的大疮疤，记录了母亲被当作牺牲品理掉的所有恐怖。

“唐僧”

“小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她的脑袋警觉地动了动，想爬起来，但是不到，她使劲地挣扎着，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