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竟然一回绝了。

王仁山不禁起急冒火，话也失了分寸，两人居然戗戗起来，张大千站起，拂袖而去。王仁山后悔不迭，八爷的脾气他是知的，八爷不想的事，就算是把刀架在他的脖上，他也不会，可这又是前唯一可行的一个法，万不可失之臂…无奈，王仁山没打采地来到了张家。

书房里，张幼林听罢王仁山的叙述，也皱起了眉，半天没言语。傍晚，何佳碧来叫他们去吃饭，张幼林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何佳碧带着《柳鹆图》只去拜访了张大千。张大千与何佳碧见过两面，他对何佳碧很客气，对张夫人亲自登门造访，心中猜个八九不离十。两人闲聊了几句，何佳碧就把《柳鹆图》从楠木盒中取，双手送到他的面前。张大千连连摆手：“不不不，昨天王经理跟我提了，这不可能，夫人，宋徽宗的画儿并不难仿，若是我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曾发过誓，今后再也不画仿作了，为什么呢？名曰仿作，画着玩玩当然无妨，可有人愣是把它当原作给卖了，这不是坑人呜？这事，我张大千不能，所以，我发誓今生不再仿画，您别为难我，《柳鹆图》…您还是拿回去吧。”张大千把《柳鹆图》推回到何佳碧面前。

听着张大千的话，何佳碧的泪不由自主地下来，她掏手帕，着泪说：“大千先生，昨天王经理情急之下冒犯了您，我替他给您赔不是。日本人对《柳鹆图》是志在必得，如果他们没有得到的话，那我丈夫的命就悬了，慧远阁陈掌柜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柳鹆图》是我们张家的，也是咱们祖宗留下来的国宝，说什么也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请您仿一幅，把日本人糊过去。”何佳碧拿起《柳鹆图》，双手举过，给张大千跪下：“大千先生，我求您了，无论如何请您帮这个忙！”何佳碧泪如雨下。

“这可使不得，夫人快快请起，我答应您还不行…”张大千慌忙把何佳碧搀扶起来。

《西陵圣母帖》复制来后，王仁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天津。德信斋古玩店的掌柜贺锦堂和王仁山的年纪不相上下，在天津古玩字画界也算有一号，他接过复制的《西陵圣母帖》，打开挂在墙上，叹着：“这世界可真是风转啊，你们荣宝斋现如今也起假画儿生意啦？”

王仁山赶摆手：“这跟荣宝斋没关系，是我个人求你的事儿，下生意不妤，大伙儿还得吃饭不是？”说着，他凑近贺锦堂：“你老兄嘴上可得严实着儿，这是背着我们东家的，要是传去，我这荣宝斋的经理恐怕就当不成了。”

锦堂连连：“我知，我知，张幼林最不喜来这个。”

王仁山从包里掏一个锦盒递给贺锦堂：“里来的，老兄你多费心，估计多长时间可以仿完？”

贺锦堂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工的珐琅彩双耳瓶，贺锦堂不释手，他缓缓说：“那得看你的运气了。”

“我就在天津等，越快越好！”给王仁山送到旅店，贺锦堂就急着派伙计去请李默云。额尔庆尼死后，李默云在北平的生意大受影响，不久，就把制假作坊挪到了天津，这些年，他已经在天津混成这行的老大了。李默云姗姗来迟，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拄着拐杖踱德信斋，贺锦堂迎上去：“李大爷，您可真难请啊。”

李默云在铺里巡视了一圈，坐下，贺锦堂给他倒上茶，李默云伸手：“拿来吧。”

“什么呀？”

李默云把手收回来：“贺掌柜的，你要是跟我逗闷，我今儿个就不陪着你玩儿了，待会儿还有个饭局。”李默云站起：“我先走了。”

贺锦堂赶拦住：“别，别价，李大爷，您是我亲大爷，您先坐下成不成？”

李默云又坐下，贺锦堂拿复制的《西陵圣母帖》：“您瞧瞧这个，我想请您找人仿一件，一定要手。”

李默云瞟了一：“这可够费工夫的，仿一件价格可不低呢。”

“您吃不了亏，我给双份儿的酬金，怎么样？”

李默云喝了茶：“我考虑考虑吧。”

转之间两个来月就过去了，宋怀仁已经回到了北平要说他最上心的，还是维持会那边的事，回来后，每天到铺里打个照面，就再也见不着人影儿了，反正王仁山回老家探亲了——伙计们是这么跟他说的，铺里也没什么大事，就算有也犯不上他心。宋怀仁心的是井上村光待的任务，这可不太好办，可不好办也得办，脑里想象着那些金光灿灿诱人的金条，他着来到张家。

张幼林似乎对宋怀仁不大满意，搭不理地问：“我听说，你在上海要娶姨太太了，有这回事儿吗？”

宋怀仁赶否认：“没影儿的事儿，纯粹是造谣。”

“那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啊？”

“您待的事儿，办不利落能回来吗？”他往张幼林跟前凑了凑“东家，嘉禾商社的日本人，惦记您那家传的《柳鹆图》和《西陵圣母帖》，他们大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