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我们走，到镇上找领导去。

船民们七嘴八的抗议没用了，王小改和五癞都把治安横在手上，冷冷地盯着船民。王小改问孙喜明，你还算个领导？什么叫登记你都不懂！光有个名字就行了？没有家成分，没有家住址，没有政治面貌，叫个什么登记？腊梅在一边帮腔，你们这帮船上人，觉悟就是低，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女孩，人家还知合我们工作，你们就会在一边瞎吵吵！

慧仙很为难，她是要站到船民那边去的，几次要往德盛女人怀里钻，都被腊梅亲地搂住了，腊梅指着自己的红袖章说，孩，看看这是什么？你听我们的话，不会犯错误的。慧仙没有办法挣脱，就促陈秃说，你快呀，快问，我要去镇上找妈妈呢。

陈秃清清嗓，尽量地循循善诱的样，孩，你回答问题齿要清楚，你的齿清楚了，我们登记不就快了吗？他说，下一个问题是家住址，你的家住址呢？又不懂了？我是问你家住哪儿？

我家在铁路旁边，两层楼。我家住楼上。楼下有一棵桃树，结很多桃的。

这不叫住址，住址就是城镇区县，什么区，什么街，什么公社，什么大队。

都不是。我家门前有一条石路，路有个电线杆。我妈妈天天去电线杆那里的。

你妈妈天天去电线杆那里？陈秃睛亮了，嘴里发啧地一声，告诉叔叔，电线杆上有什么？你妈妈去那儿什么，是去等人？她去等谁呀？

德盛这时候忍不住了，冲过去一掌打掉了陈秃的登记簿，等谁？等国特务，等台湾间谍，等你妈了个*！你们算是个什么鸟治安？吃饱了没事，这么小的孩还提防她是阶级敌人？你们让她上岸能变天呀？她才七岁呀！

德盛带了，船民们的愤怒风起云涌，大家的嘴里纷纷骂起了脏话，德盛女人过去把慧仙拉到自己怀里，大叫一声，欺人太甚，不给他们登了，他们问什么，只当他们拉肚放！孙喜明没有骂人，他指挥王六指和德盛，三个男人组成一堵人墙，护住了德盛女人和慧仙。治安小组的人过来抢人，推不动三个船民的人墙，五癞就挥起治安对着王六指的脸打了一下，嘴里大叫起来，你们这帮烂船佬，今天吃了豹胆，要造反呀？

我本来是站在远的，船民们跟别人吵嘴，我从来只看不嘴，可是这一次我也成了当事人，不知为什么，德盛女人把慧仙朝我这边推过来了。慧仙被吓得不轻，无所适从，嘴里一声声惊叫着，我看见慧仙的手向我探过来，那只求援的小手使我血沸腾，我顺势拉住慧仙的手，把她从人堆里拽来，说，跑，跑，我们跑！

跑，这是我最擅长的。码上虽然找不到路了，但是我急中生智，几乎在一瞬间发现了一条逃跑之路。一条路从驳岸的垃圾堆上蜿蜒过去，越过一堆泥预制板，通往远的煤山。我对码四周的地形再熟悉不过，所以我的逃跑路线设计得天衣无，我决定带着慧仙从西边的煤山上翻过去，翻过煤山就是棉仓库，到了棉仓库就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