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要像井中男孩一样死于自己之手了。

那一夜我没有睡觉。我把《井中男孩》写完了。我最后还是让男孩掉到了井中。当我搁下笔的时候重温了当年掉在井中的觉，冰凉的让人窒息的井从四面包围了我，我想从中来，但有一神力发自井底，它势如千钧地拖住了我的。我觉得我已经像井中男孩一样死去了。我等待天亮。黎明时我挟着《井中男孩》从学院闭的大门上爬去，搭上了班公共汽车。我去找一个有过两面之的文学编辑。我准备把他从被窝里拖起来读这篇小说。这一切一定要快，一定要快，否则我的神快支撑不住了。

《井中男孩》的结尾

从天开始，家里人用一异样的目光监视着我。他们只要看见我朝井边去，就从后面冲过来抱住我。我说，"我去看看井里的男孩。"他们说，"别去，不准再去了。"我被拖到那张会摇晃的小床上睡觉。父亲对我说，你病了，病了就要睡觉。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去看井里的男孩过得怎么样了。我一也没有病。但谁也不听我的话。他们把门窗都反锁上了让我养病。整整一个天快过去了。我在床上听见了雁过长空的声音，闻见了院中草的馨香，但是我不能去看看。我开始用尖厉的啼哭声发我的愤怒，从早哭到晚。但家里人还是在议论我的病，说我的病重了。我的哭声使他们讨厌，渐渐地父亲也对我了冷淡的脸。有一天他把瓶重重地放到我床，去时忘了锁门。我看见一线明媚的光从门外到床边，风来携带着那井的气息。我溜下了床，接着又溜门朝井跑去。井台上已经长了暗绿的青苔，我就伏在那片青苔上往井底看。就这样我重新见到了井中男孩，他的脸已经变得陌生了，那么苍白，那么憔悴，神也空无望。我对井中的男孩说，"喂，你也病了吗？"他不回答。回答我的是一家人杂沓的脚步声。父亲在前，母亲、在后。父亲愤怒地孔了一声扑上来拦腰抱住了我。他把我往

屋里抱的时候我又哭起来，"他要死了！"我喊叫着狠狠咬了父亲一。"是你要死了。给我回去躺着。"我拚命挣扎着。"我不回去。我要看井中男孩。""不我不要睡觉！"接着发生的事情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父亲双目怒睁将我举起投井中。哗地一片响，我沉了冰凉的井中。那是无垠的蓝的世界，我像鱼一样轻捷地下沉。我看见那个神秘的井中男孩离我越来越近，他的鹅群歌唱着向我游来。我知我将永远生活在井中，为井中男孩看鹅群。

十三

我跟那位文学编辑约好了，９月２号听《井中男孩》的回音。９月２号我起了个大早，守在电话机旁不知什么好。我记得大约是七多钟，图书馆里还空无一人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我抓住话筒觉心脏的速快得让我丢脸。"怎么样？""灵虹事了。你快来一趟。"

"你是谁？"我听声音不对。不是我等的那个电话。"我是扬。灵虹事了。你快来一趟。""她事有你呢，关我什么事？"

"别这样，灵虹自杀了。"

"自杀了？"我像被火了一下撂掉话筒。这几天一直扰我的古怪的不祥的觉突然得到了验证。我跑下楼抢过一个女学生的小自行车就往外面冲。接着我就恨起了下面的女式车，我拚命骑还是骑不快。一路上我的耳边响着电话里扬嗡嗡的悲痛的声音。我竟觉得那声音有一不真实的觉，也许他是在骗我。

我骑到小龙山的时候看见一辆白救护车尖叫着从我边过去，我的双一下掉了。老天，看来那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啦？远远地我看见一群人从Ｘ楼里拥来簇拥着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我连人带车地撞过去，看见了担架上的灵虹，她像熟睡般地双目闭、嘴微启，她穿着的那条藕连衣裙被一片血迹染了红。扬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扶着担架，但我没看见老。前来围观的小龙山居民互相传递着一个声音。割脉自杀割脉自杀。割脉自杀？我撞开人群抓住扬的衣领说，"她到底怎么啦？"扬看了我一，无力地摇摇，先钻了救护车。我也想钻去时被一个穿白大褂的拖住了，他说，"死人的事，凑什么闹！"

救护车又尖叫着开走了，把我和一群小龙山居民甩在楼前空地上。我听见他们在说让人捉啦让人捉啦。我浑一激灵就往楼里跑。泥楼梯上到留有血迹，一直延伸到扬的家门。我想灵虹是再也救不活了，她差不多把血全光了。她为什么想到了割脉自杀这该死的方法呢？别人都死乞白赖地活着她怎么说死就死呢？

扬家那扇Ｘ门敞开着，他们忘了关。我想带门的时候闻见屋里的血腥味像草莓一样郁呛人。我神使鬼差地了屋，我看见了榻榻米式的床上留下了一团血画的人形，灵虹肯定是躺在那里把手腕切开的。一盆米兰就放在她的枕边上。我知那盆米兰是她崇拜的一个老作家送给她的。她离开罗家小院时一手提着箱一手就抱着这盆。我想把地毯上的血冲洗掉，我从厨房里拉了，让在地上尽情地奔腾，我不知这样的真正涵义是什么，只是抓住在房里到冲洗。渐渐地中浮起了许多黄的白的名片，各式各样的名片在灵虹的血中浮，使我悲愤满腔，后来我就摔掉了，捡起那些人狗脸的名片，咬牙一张一张地撕碎。我认定灵虹的死和这些名片有关。我得累了就坐在里想灵虹的死因，怎么想脑还是混沌沌的。突然听见门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抬看见门还有一个人坐在里，背对着我。我认那是老，他只穿着背心，两只脚还光着。我扑上去一把揪住了老的发。他转过脸来，满面泪痕。他说，"我不知她会死，她说要跟我去新疆的。""你为什么溜了？""扬抓住了我们。他把我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