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老天，我一直在等待９月２号这个日啊！我没等到《井中男孩》的消息却等到了灵虹的死讯，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四

学院已经开学了，我不能再在图书馆里住。我必须挟着那捆铺盖卷回罗家小院去，现在我已经不怕老罗夫妇对我的折磨，我怕的是灵虹的幽魂留在我们屋里的血腥的气味。我总觉得灵虹来的血会遍及她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害怕那些血会追踪我现在我的幻觉中我的梦里。有一天我记起９月２号的电话。我给那位文学编辑挂了电话。我听见他的声音时忽然浑起了疙瘩，那个声音跟扬竟然一模一样。我心中又顿生不祥的预。"别着急，我还没看完呢。"他说。

"为什么还没看完？说好９月２号给我回音的。""你这篇稿非同一般，得认真看看呐。"他在电话里嘿嘿笑起来。我回味着他的笑声，猛地觉得那态度有诡秘之。挂上电话后我有恍惚，恍惚记得我那天去送稿时，看见他的床放着一本蓝封面的书，那本书会不会就是安德雷斯的《井中男孩》呢？我像一个梦游者梦游多日被这个猜想吓醒了。我想即使他没有这本书他发表了我的《井中男孩》，那么别人呢？别人总会发现问题，他们会义愤填膺地上书报纸杂志把我骂成一堆狗屎。肯定会的。每一个人都在投机取巧但每一个人都痛恨投机取巧。我拚命抓着自己冰凉的脸，然后重新拨号找那位编辑。他拿起话筒的时候大概很不耐烦，他说："你也太着急了，要成名也不是这几秒钟的事。""我想把…"我抓了话筒却说不下去。他说，"你想快听消息也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我说，"你别怪我，其实不是我的错。"他说，"什么错？谁错了？"第二个电话打到这儿我又挂了。我心事茫茫昏昏脑地溜图书馆，一直走到学院的场上。我想这个倒霉的季节我都了些什么呀！就这样我看见了夏雨他们班在上育课，一个瘦穿红球衣白短的育教师在指导夏雨她们跑百米冲刺。夏雨在女孩群里抡胳膊踢的。空还给我飞了个媚。换句话说就是我恰好看见了夏雨跑百米的情景。这是倒霉的季节的连锁反应。我看见束腰带的夏雨和其他女孩一齐跑了去，她的跑步姿势就和她舞一样漂亮优，前５0米她跑在最前面。但是我听见她突然惨叫了一声，接着坐到了地上。我不知她是脚扭了还是跑不动了，我和育教师一起跑过去拉她时，看见她拚命并拢着双，低看着地上一摊血渍。"你怎么啦？"我问她。她脸苍白，看了我一，突然尖声哭起来。那是我一次听见夏雨哭。我看着那血猛地想到夏雨是产了。我又去拉她时被她摔开了，她哭着喊："你走开，不关你的事。"这时女孩们都围过来了，一阵七嘴八后她们面面相觑着，商量把夏雨送哪家医院去。夏雨又哭叫起来："你们都走开，不关你们的事。"我退到一边望着这令人难堪的情景，直觉得心如枯木。我想我害怕的一切终于来临了，它是一团黑云总在追逐我，它会抛下一条黑绳住我的脖，把我带到我要去的地方，但是最要命的是我不知要去什么地方，这个倒霉的季节这些人到底会把我送到哪里去呢？夏雨从医院回来时换上了她的白裙。我看见学生科的两个女一左一右挟着她，把她领到了学院办公楼里。我知夏雨怀的事情已经让全世界发现了。夏雨完了，我也跑不了。那天我在图书馆徘徊了一下午。我无意中踩到了馆长的脚，没想到他回过狠狠瞪了我一，而且一改温和敦厚的作风，骂我："臭氓！"

十五

我怀疑这个倒霉的季节将置我于死地，不如逃走，像老那样逃到世界的角角落落，抛掉城市抛掉人群抛掉抛掉气泡般飘浮的虚荣的梦想。

我回忆了一下，我想逃走的念就始于那天晚上。那天傍晚我收拾铺盖准备回罗家小院的时候，看见草席里掉下一封信。信封还是好多年前印刷的红灯记信封呢。在与我通信的人中只有父亲藏着这信封。邮戳上写着８月１９号。我奇怪父亲的信来了这么多天我竟然还没有拆开。我看信的时候泪就糊里糊涂地掉下来了。父亲这封信上没有像以往那样骂我个狗血，他只是告诉我，母亲患青光了，一只睛已经没用了，趁另只睛还看得见的时机你回一趟家，让她看看你。父亲说你愿意回就回，不愿回我也不求你，随你的便。我揣上那封信，把铺盖卷绑在自行车架上，趁大家上堂吃晚饭的时候，悄悄地溜了校门，我骑到市中心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回一看是夏雨，她从一家冷饮店的茶玻璃门后来。嘴里满了白糊糊的冰淇淋。我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她跑过来拦住了我的车。"你想溜，溜哪儿去？"

"我不是溜，我太困。回罗家庄睡觉去。""给我下车。"夏雨拚命推我，"我让开除了，明天，你今天不请我到冷饮店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