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那两个字，谁也无法将它从端文的前额上抹去。端武发豪迈而激昂的笑声，然后他松开了我的蟒袍，从玉阶上落下去。侍兵们上去把他拖了清修堂，从他膝盖上渗的血滴滴盘桓而去，远看就像一条蛇的形状。隔了很远，我依然听见断的端武一路狂笑，令人骨悚然。

已故的燮王，我的英名留世的父王，他在仙逝多年以后仍然将一片重的影投于我的之上。关于他的死因曾经传说纷纭，有人说他是误服假丹而死，有人说他死于一代艳妃黛娘的绣榻罗帐，甚至有人秘传是皇甫夫人用鸠毒谋害了她的亲生儿。而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焦虑、恐惧、纵组合成一索命的绳，这绳可以在任何时刻将任何人索往界地狱。我相信父王死于自己的双手，死于自己的双手住的那绳。

夏天以来我多次看见父王大的长满黑汗的手，它现在朝觐时分的繁心殿上，像一朵云游过朝臣们的峨冠博带，手中的绳布满霉菌和黑虫卵，呼啸着向我抛来。它更多地现在我的夜梦中，我梦见父王的手温柔地抚摸另一个儿的前额，他是长端文，我真的梦见父王手持金针，在端文的前额上刺下燮王两字。

你不是真的。父王说。

真的燮王是长端文。父王说。

他们告诉我端文已经逃到品州，他躲在一棺木里避开了沿路巡兵的搜查。那是暴卒的青县刺史李安的尸棺，抬棺的脚夫把它运往李安的老家品州落葬，他们说端文就躺在李安的死尸下到了品州城。到了品州也就到了西王昭独霸的天下，昭对端文一直钟有加，他也是当年力主端文继承王位的四大藩王之一。几乎可以确定，端文现在滞留于西王府邸中添自己的伤，他终于找到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树荫。

我母亲孟夫人和我一样焦灼不安，她清醒地意识到端文此去给大燮留下了一条祸，在一番絮絮叨叨的埋怨之后，急召丞相冯敖秘议。孟夫人说，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千万不能让昭和端文穿起一条，端文必诛无疑，实在没办法了，就连同西王府一起端掉吧。